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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克瑶向亨利传译了,只听得亨利又做着手势,叽哩咕噜的说了一阵。
顾克瑶向土匪笑道:“他说呢,这些东西,统都是没价值的。
你的手表,虽则比他们的东西略贵,也不过值五块钱。”
众人听了,都十分扫兴,纷纷把东西捡了起来,口里却叽咕道:“难为这些客人,都带着这么值钱的东西,也算我们晦气。”
又一个站着的土匪道:“得咧得咧,我们不提这话罢。”
说着,又走近一步,指着亨利旁边的穆安素,向顾克瑶道:“听说这胖大的洋人,是一个外国督军。
中国有督军,外国亦必有督军,此辈心中固应有此想也。
你懂得洋鬼子话,可知道他是不是?”
顾克瑶笑道:“他是外国的巡阅使呢。”
有督军则又必有巡阅使,无巡阅使何以安插太上督军乎?顾君之言是也。
说着,又指着密勒氏评论报的主笔鲍惠尔道:“这位就是他的秘书长。
你贵姓?”
那土匪道:“我姓郭,叫郭其才。”
说着,向穆安素和鲍惠尔打量了一番,露出很佩服,又带着些踌躇满志的样子。
一会儿,又向顾克瑶道:“请你和外国督军说,叫他赶快写信给官兵,警戒他们,叫他们不要再攻击,若不是这样的话,我必得把外国人全数杀了,也不当什么外国督军、西洋巡阅咧。”
中国之最贵者,督军巡阅也,外国又中国之所畏也,然则外国督军,外国巡阅,非世界至高无上之大人欤?土匪乃得而生杀之,则土匪权威,又非世界至高无极者乎?一笑。
说到外国人的样子,虽则很象凛凛乎不可轻犯,然而一听到一个杀字,却也和我们中国人一样的害怕,所以顾克瑶替郭其才一传译,外国人就顿时恐慌起来,立刻便推鲍惠尔起草写信。
想因他是报馆主笔喜欢掉文之故。
同一动笔,平时臧否人物,指摘时政,何等威风,今日又何等丧气。
又经顾克瑶译为华文,大约说道:
被难旅客,除华人外,有属英、美、法、意、墨诸国之侨民四十余人。
全书中,此句最是重要,盖此次劫车,如无西人,则仅一普通劫案耳,政府必不注意,官兵亦必不肯用心追击也。
盖衮衮诸公之斗大眼睛中,唯有外国人乃屹然如山耳,我数百小民之性命,自诸公视之,直细若毫芒,岂足回其一盼哉?警告官兵,弗追击太亟,致不利于被掳者之生命。
郭其才拿了这信,便差了个小喽啰送去,果然有好几小时,不曾攻击。
匪众正在欢喜,不料下午又开起火来。
郭其才依旧来找顾克瑶道:“官兵只停了几小时,不曾攻击,现在为什么又开火了?你快叫外国巡阅再着秘书长写信去,倘官兵仍不停止攻击,我立刻便将所有外国人,全数送到火线上去,让他们尝几颗子弹的滋味,将来外国人死了,这杀外国人的责任,是要官兵负的。”
妙哉郭其才。
单推外人而不及华人,非有爱于华人,而不令吃几颗子弹也。
盖官兵目中,初未尝有几百老百姓的性命在意中,土匪知之深,故独挟外国人以自重。
盖政府怕外国人者也,如外国人被戕,必责在役之官兵,在役之官兵畏责,必不敢攻击矣。
顾克瑶依言转达,书备好后,仍由郭其才差匪专送。
顾克瑶见书虽送去,不过暂顾目前,自己不知何日才能回家,心中十分烦闷,因在山边徬徨散步,暂解愁怀。
忽见有一个八九岁的女孩,衣履不全,坐在石崖旁边,情致楚楚,十分可怜,禁不住上前问她的姓名。
那女孩见有人问她,便哭起来道:“我姓许,叫许凤宝,我跟我的母亲从上海到天津去,那天强盗把我的母亲抢去,把我丢下,我舍不得母亲,跟强盗到这里来寻我的母亲,又不知道母亲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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