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砸锅卖铁，变卖首饰，跑到李卫李大人跟前，哭喊着说这钱脏，她一分不要，拼了命也要还上！
您说，这世道！”
花魁还钱？我心中一震。
这倒是出人意料，却也让人心生无限感慨。
那八旗兵不等我反应，又大步走向旁边另一具尸体，用脚尖嫌恶地踢了踢那尚未完全僵直的躯体：“还有这个，吴把总！
前些日子，李卫李大人奉皇上圣旨，严查秦淮河，禁绝娼业，解救女子。
这杀才，收了那些画舫老鸨的黑钱，竟然敢私下通风报信，还想趁夜放跑两条最大的‘花船’！
结果怎么样？被我们兄弟抓了个现行，人赃并获！
当场就摁那了！
这种朝廷的蛀虫，军队的败类，不杀，留着过年吗？！”
随着这八旗兵带着浓重鄙夷与愤慨的叙述，胡千总吃空饷包花魁、吴把总受贿欲放跑画舫的罪行，赤裸裸地摊开在我们面前。
那血腥场面带来的最初恐惧与不适，渐渐被一种更深的、源于理智与情感的愤怒与唾弃所取代。
这些绿营军官，身为朝廷武官，吃着皇粮，本应保境安民，整肃军纪。
可他们干了什么？喝兵血，肥私囊，拿将士们卖命的钱去嫖妓；更可恶的是，在朝廷全力禁娼、解救苦难女子之时，他们竟为了一己私利，受贿渎职，试图庇护那吃人的魔窟，让那些女子继续沉沦！
其行可诛，其心当诛！
甄嬛听着，苍白的脸上渐渐涌起血色，那是愤怒的潮红。
她的目光死死盯在那胡千总的尸体上，眼中再无半分对血腥的恐惧，只剩下冰冷的厌恶与一种近乎痛恨的清明。
她忽然向前一步，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对着那胡千总血肉模糊的残躯，学着方才那八旗兵的样子，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清晰地——
“呸！”
一口唾沫，如同她的愤怒与鄙夷，落在了那肮脏的死亡之上。
做完这个动作，她仿佛用尽了力气，身子微微晃了一下，但背脊却挺得笔直，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硬与决绝。
那八旗兵先是一愣，随即竟咧嘴笑了笑，朝甄嬛点了点头，那眼神里多了几分“这夫人倒有几分血性”
的赞许。
我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城门外，血腥未散，但某种东西，似乎在甄嬛那口唾沫中，在我心中翻腾的怒意里，悄然改变了。
对腐败的痛恨，对罪恶的唾弃，压过了对暴力的本能恐惧。
而这，或许正是雍正和李卫，选择在此公开行刑，并让兵丁反复解释的深意——不仅要杀人，更要诛心！
不仅要肃清败类，更要唤醒民心，重塑法纪的威严！
江宁府，秦淮河。
我们还未真正踏入，便已在此城门之下，闻到了如此浓烈呛人的血腥，与看到了如此触目惊心的腐败。
前路，只怕比我们想象的，更加黑暗，也更加需要刮骨疗毒的决心与勇气。
“走吧。”
我收回目光，对剪秋和甄嬛低声道，声音已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冷意，“进城。
去见见李卫，也看看那秦淮河，如今，到底成了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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