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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发生了脐带缠绕,也就是俗称胞衣缠颈的现象。
遇到这种异常情况,本来只好仰仗产婆施展本事来处理,有经验的产婆是可以很顺当地把缠在颈部的胞衣松解下来的。
宗助请来的这个产婆已有相当年纪,对付这么点事情是不成问题的。
然而缠在胎儿颈部的脐带不止一层,而是两层。
这一回就是这样,两层胞衣缠着纤细的咽喉,由于松解得不得法,婴孩便被勒住了气管,闷死了。
产婆当然是有责任的。
但阿米本人无疑也有一大半的责任。
脐带缠绕现象显然是远在五个月之前由阿米自己造成的——她当时在井台边滑倒,把臀部都摔痛了。
阿米产后坐在被褥中听到了这事情的来龙去脉,不过她只轻轻地点头表示首肯,什么话也没有说,而她那疲乏得微微发眍的眼睛饱含着泪水,长长的睫毛在不住地翕动。
宗助一面温言劝慰,一面用手绢给阿米拭去淌到脸颊上的眼泪。
这是夫妇俩在孩子问题上的一段历史。
他俩品尝过这种苦痛,所以从那以后不大喜欢提到这有关幼儿的话题,但是在生活的深处,两人都受到这段历史的影响,看来内心的伤痕是不容易消弭的。
有时候,连他俩的笑声里都依稀反映出存在于彼此内心深处的这段阴影。
为此,阿米从来不想对丈夫旧事重提。
宗助也认为事至如今,根本没必要听妻子谈这些事了。
阿米要告诉丈夫的事情,本不是有关两人共有的事实。
阿米在失去第三次的胎儿时,从丈夫口中获悉当时的经过后,深感自己不啻是一个残酷的母亲,尽管不是出于有意下手,但是剖析一下就会明白:这跟守候在暗路上夺取亲生骨肉而予以扼杀,并没有两样。
自己真是一个犯下了可怕罪行的凶手!
至少内心不能不受到道义上严厉的谴责。
而且,没有第二个人能懂得她的这种心情,以致来替她分担一些痛苦。
阿米甚至无法向丈夫吐露自己的这一痛苦。
那时候,阿米也像一般的产妇那样,在**过了三个星期。
从休养身子来说,这无疑是极安静的三个星期。
但从心境来说,乃是可怕而不堪忍受的三个星期。
宗助为夭折的孩子制作了小棺柩,安排了不显眼的葬礼,而且事后又为这个亡灵立了块小小的牌位,牌位上用黑漆写好了戒名。
牌主有了戒名,但是无人知其俗名,包括亲生父母在内。
宗助起先把牌位放在吃饭间的柜子上,下班回家就不断地焚香。
躺在六铺席房间里的阿米不时闻到线香的香味。
当时,阿米的感官变得很灵敏。
过了一些时间,宗助大概是有所考虑,把小小的牌位藏进了柜子抽屉的底部——这里收着分别用棉花仔细裹好的另外两块牌位:在福冈时死去的孩子的牌位和在东京去世的父亲的牌位。
宗助在举家离开东京旧居的时候,估计外出漂泊时带着所有的祖宗牌位毕竟很不方便,就挑出父亲这一块最新的牌位,放进了包里,其余的牌位被悉数送到寺庙中去了。
阿米躺着,能闻见和看见宗助的全部动静。
她仰脸睡在被褥里,感到有一根肉眼看不到而有因果关系的细线在渐渐伸长,把两块小小的牌位联结起来了。
接着,细线向远处延伸,奔向那连牌位也没有的流产儿——根本没成形的、身影模糊的死婴了。
阿米认识到,在广岛、福冈和东京三处各留有一个记忆的深处,是受着命运的严酷统治的,简直难以抗拒;而身处这种严酷统治下所度过的岁月,乃是一个母亲不可思议地重复着同一种不幸岁月的轨迹;看到了这一点,阿米的耳际就会不时听到诅咒的声音。
为了确保产后那三个星期的静养,阿米在生理上不得不竭力忍耐,但是在这段日子中,她的耳膜里老是响起那种诅咒声,几乎没有停的时候。
对阿米来说,这三个星期的卧床休养实在是度日如年。
阿米在枕上发着呆度过了这不胜凄苦的半个多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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