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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腰肉切丁,香油烹炒,放入青豆、雪里红、胡萝卜丝,单搁出,再炒黄酱,然后将麻豆腐倒入,炒至香味四溢再把备好的作料掺进去,充分融合,起锅,盛入淡青色盘中,中间打个窝,浇上现炸的辣椒油,四周撒上青韭,一盘色香味俱全的炒麻豆腐就可以端上桌了。
炒麻豆腐的味道往往传得很远,胡同里一旦飘出那特有的香味,人们便知道,金家乂在吃麻豆腐了。
相比,豆汁的做法比较麻烦,刘成贵在送豆汁的时候还要捎带从东直门棺材铺带些锯末来。
熬豆汁切忌滚开大火,大火熬的结果是渣是渣,水是水;在锅里还浑然一体,盛到碗里,不待上桌,便汤水分离了。
刘成贵的做法是,豆汁烧开用锯末熬,点着的锯末永远处于似燃非燃状态,豆汁便永远处于似滚非滚模样,水乳达到充分交融,喝起来酸中带甜,酵味实足。
父亲翻出一本老旧的书,上头有说豆汁的:
糟粕居然可做粥,老浆风味论稀稠。
无分男女齐来坐,适口酸咸各一瓯。
鸡鸭鱼肉固然高贵,却不如其貌不扬的豆汁滋味悠长。
但是我拒绝刘成贵拿来的豆汁和麻豆腐。
这些吃食,隆福寺小吃摊上都有,不稀罕“老混蛋”
的赐予。
然而,我的不屑,我的矜持,不久就被饥饿冲淡了消解了。
1958年底,我家前边两进房子被当时的街道公社征用改为敬老院,东南小院的老厨房也在其内。
为此,莫姜不得不在后院的小土屋盘灶做饭。
这以后她那高超的厨艺再无从施展了,不惟是换了厨房、改了灶眼,更是因为空前的大饥馑已经在全国蔓延开了。
三年自然灾害开始了,粮食日趋紧张,副食也开始计划供应,每人每月半斤清油,一斤肉,连碱面和肥皂也要用购货本去买。
莫姜纵然有天大本事也再做不出一咬流油的炸三角来了。
莫姜有些失落,有几次我到厨房去找吃的,看见她控挲着手在厨房里转,不知道该干什么。
每人每月二十八斤半粮食,按说不少,却突然变得不够吃。
每月24号是发下月粮油票的日子,一大早就有不少人到粮店排队,买下月粮食。
买粮的任务多由我和莫姜承担,我记得很准,24号天不亮,我们就已经站在西口粮店排队的行列中了。
两人手里拿三条面口袋,一个装米,最小,一个装白面,一个装棒子面;装棒子面的口袋最大,我和莫姜都背不动,得老七来接。
莫姜会用棒子面和白面做金银卷,其实就是花卷,一层白面一层棒子面,棒子面是用开水烫好的。
一层白的一层黄的,白的是层薄薄的皮儿,里面的黄很厚很厚。
菜也是定量供应,早晨菜铺将一筐鲜菜送到我们家院里,这是附近几户的供应,多少斤是有数的。
由我们家代做售货员把菜卖给大家,再把钱给菜铺送去。
这也是困难时期北京商业的售货办法之一,否则那点有限的蔬菜没法分配。
十几户街坊,有时候是一筐烂小白菜,有时候是一筐蔫萝卜。
最可怕的是冬瓜,十几户分一个冬瓜,每户一小块,分匀了太难了,分不匀彼此有意见。
开始卖菜的活儿由莫姜干,她把每户的秤都给得高高的;怕亏了人家,怕人家不高兴,结果是我们家没菜吃。
后来母亲接了这个活儿,她把分量掌握得很好,剩到最后,菜虽然不好了,分量却差不了多少。
父亲因了他的职务,每月多有供应;但极有限,无外是黄豆和伊拉克蜜枣,有时是几斤咸带鱼。
莫姜不会做咸带鱼,她拿着那干瘦的长条问母亲,是用温水发还是上屉蒸?我由此推断,慈禧老太太是绝没吃过咸带鱼的。
看来在吃上,也有莫姜干不了的事。
最后连菜也少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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