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梧桐文学】地址:https://www.wtwx.net
青雨问备哪一出,邢老板说《贵妃醉酒》。
青雨说,在您之前,我能不能先来一出《祭江》?
邢老板说不行,人家是给老太太做寿,不是小寡妇奠夫。
这个邢老板到底也没收青雨当徒弟,人家心里很清楚,少爷就是少爷,成不了戏子。
二秀早早地嫁了,嫁到了湖北武汉,男人在洋船上当二副,收入不错。
二秀知道家里的情况,隔三岔五就汇点儿钱来,不敢直接汇家去,汇到我母亲这儿,由我母亲转交。
依着七舅爷,二秀绝不可能嫁到长江边上去。
没有皇上的旨意,北京的王爷都不能随便出京,北京的旗人姑娘当然也不能随便嫁出京城,特别是他钮七爷的闺女更不能。
那个九头鸟的姑爷看上了二秀水灵,到七舅爷家跑了好几趟。
七舅爷就是不答应,非跟人家要沾过宋朝露水的蝈蝈作聘礼,成心刁难。
九头鸟上哪儿找宋朝蝈蝈去?亲事眼瞅着要黄,大秀搬出我母亲当救兵,将二秀嫁给了二副。
她知道,这个家是个无底的船,早晚得沉,逃出去一个是一个。
走出京城的二秀过上了另一种日子,说白了就是给水手当老婆。
倒也入乡随俗,很快扔了炸酱面改换热干面,把豆皮当烙饼吃。
曾经带着孩子们回娘家来过一趟,孩子们一口湖北话,不会说“您”
,只会说“你”
,一帮小南蛮把七舅爷的蓝靛頦吓得叫不出声,把蛐蛐们放得一个不剩。
他们不喝豆汁,拒绝炒肝,厌恶爆肚,诅咒麻豆腐,总之和七舅爷格格不入。
七舅爷知道这不是钮家的孩子,不是北京的孩子,他的二秀算是彻底扔到长江里去了。
大秀闲了给人做补花贴补家用。
北京的补花至今是出口工艺品的主要内容,老北京,特别是东城朝阳门一带,是补花绣品的产地。
跟我母亲当年一样,将活儿领回家去,做好了再集中送来,有人给记账,定期结钱。
大秀缝一个五寸茶垫,三花四叶,俩窟窿,工钱是两个大枚,大约合现在两毛钱;缝一块小桌布是五大枚。
至于一个大单子,她得做一个多礼拜,能得一块五……工钱少得可怜。
就这还不是老有,得看有没有订单,没人要货,妇女们停个俩仨月没活儿干是常有的事。
母亲当姑娘时,常在领活儿的地方和大秀碰面,两个人都是挑家过日子的女子,都面临着艰难的生计,就很有些惺惺相惜之情。
母亲出嫁了,最终有了归宿;大秀则还出入于补花作坊中,三大枚、五大枚地苦挣。
有一段时间,大秀到我们家来得很勤,母亲知道大秀来的意思。
补花作坊停工了,连大秀过冬的棉袄都送进了当铺,一家人不是马上,是已经揭不开锅了。
没等大秀说什么,母亲立刻就掏钱。
掏钱的时候背着父亲和金家的人,为的是不让大秀难堪。
母亲知道,大秀是个极要脸面、内心很敏感的姑娘,跟七舅爷和他儿子的性情不一样。
大秀跟我母亲说,她把家里的面口袋翻了个个儿,将里面的面扫尽,那面也没盖过盆底儿。
柜子、抽屉都空空如也,家里能拿得出去当的东西什么也没有了。
母亲只有叹气,母亲能说什么呢?大秀摊上这样的父亲和兄弟,只有认命的份儿。
她的兄弟陈锡元在朝阳门外开了个小酒馆,跟兄弟媳妇两个扑着命地干,也就是个夫妻店罢了,不可能让青雨进去当伙计。
再说,那份下里巴人的活儿,陈锡元能干,世家子弟的钮青雨未必肯降贵纡尊。
大秀很客气,也很不好意思,接了母亲的钱反复说来日有了一定还上。
母亲将大秀紧紧抱在怀里,在她耳边轻声说,秀儿,不还了,真的不用还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