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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后话了。
陈锡元在南墙根鸡窝门口找着了那根沾满鸡屎的警棍,火急火燎,脸也没洗,上班去了。
丢下母亲一个人,屋里屋外转了几遍,家里是空****的,心里也是空****的。
干什么呢?做补活的工作辞了,已经跟人家认真地告了别,怎好再舰着脸回去?兄弟有了自己的差事,再用不着她养活,她现在倒成了多余的人。
越想越没着落,坐在院里的台阶上怔怔地发呆。
门外有车响,是金家的大少爷来接母亲了。
锃光瓦亮的马车,标致的大洋马,穿着齐整的车夫,引得街坊邻居前来围观,说陈家姑娘回门回得气派,这样的车全北京也没有几辆。
及至看到西装革履的金家老大,都以为是新姑爷。
我这位大哥相貌堂堂,浓眉大眼,是哥儿几个当中比较出众的人物;论年龄,比我的母亲小一岁,说他是新姑爷,没人不信。
老大把带来的各样礼物让赶车的抱进屋里,看着家徒四壁的屋子,不知坐在哪里,站在屋当间使劲搓手。
最后对母亲说,咱们回吧。
母亲说,告诉你的爸爸,我要见姓刘的媒人。
老大说,我阿玛一早就去前门火车站了,跟姑爸爸的儿子小连上江西了,说要去景德镇看古瓷窑,一两个月回不来,我已经代我阿玛跟箍筲胡同的王阿玛告了假;您要找的刘大爷昨天晚上就回天津了。
母亲说,我要上天津找他,他不能这么哄我,他得给我一个说辞。
老大说,阿玛走时留了话,特意嘱咐让我陪着您上趟天津,绝不能让您受委屈。
老大毕恭毕敬地站着,表现得比儿子还儿子。
如果母亲当时知道,眼前恭顺的儿子其实已经是国民党中统干部时,不知要做何种表现了。
老大的话表面很软,很温顺,内里却带着不容商量的严厉。
母亲真的没辙了,想着那个娶她的男人上了外省,这多少给了她一个缓冲的余地。
院外头围着看“回门”
的人众,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街坊,她一向是个循规蹈矩的姑娘,这种时刻怎能给娘家丟人,给自己丢人?母亲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说,咱们什么时候上天津?
老大说,依着您。
母亲说,今天。
老大说,行。
母亲说,现在就去火车站。
老大说,您得先回去换件衣裳。
母亲才发现自己从洞房里闹将出来,身上竟然还穿着海水江涯的大红石榴裙和窄袖滚边小袄。
这样的穿戴走在街上难免不伦不类,就像是今天穿着婚纱挤公共汽车,人家准会以为是半疯。
母亲跟着老大上了马车,想着那个大她十八的男人,想着西院住着的那个高傲的夫人,心里别扭,老想哭;眼泪在眼眶里转过来转过去,悄悄咽进肚子里。
马车的座位是两排座相对而坐,坐在对面的老大很知趣地把自己的手絹递过来。
母亲感念老大的善解人意,想说谢,一想这个人是儿子辈的,用不着谈谢,就狠狠地往手绢里擤了一把鼻涕,那鼻涕其实都是眼泪。
老大立刻把眼睛放到了窗外。
马车穿过了东四牌楼。
满街的灰土被朔风扬得一片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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