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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出嫁的正日子。
上午花轿到了南营房,吹鼓手在外头一通吹奏,院里院外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不少街坊,都来看南营房最排场的婚礼。
状元没来,迎亲的是王国甫,他的那辆“道奇”
停在胡同口,开不进来。
他没有刘状元的亲和力,是昂首挺胸,凡人不理,背着手走进来的。
王国甫进来就问新人收拾好了没有,收拾好了就上轿。
七舅爷说,今天是外甥女一辈子的大事,得好好倒饬倒饬,女孩儿家家,不必催她。
反正时间还早,先喝茶!
王国甫和七舅爷就在院里树底下喝茶等待。
舅舅站在旁边一脸不高兴,质问的话几次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急得冒出一脑袋汗。
屋里我母亲死活不肯换衣裳,摔了金家定礼送来的银盾。
被摔过的那个银盾我后来在舅舅家见过,不是真银,连收破烂的都不要。
原本是在玻璃罩子里的一个银质造型,上面刻着“百年好合”
的吉祥话儿,硬是让母亲给摔得扭曲不堪,难以人目。
从破烂的银盾看,我相信舅舅的说法,母亲的婚事绝不像她自己叙述的那样完满,临上轿的母亲内心也并非得意和幸福。
那天,母亲非让她兄弟跟媒人讨个说法,否则不上轿。
一道门帘,里面闹翻了天,外面冷得找不着话。
听着屋里叮咣乱响,王国甫不动声色,一切仿佛已在预料之中。
倒是七舅爷有点儿绷不住说,女孩儿,没出过门,临走总得使点儿小性儿不是?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王国甫看看表说时候不早了。
七舅爷让舅舅到屋里催,舅舅进屋,看母亲还是蓬头垢面,连新媳妇必走的仪式“开脸”
也没做。
按规矩,姑娘上轿前要用蘸湿的丝线将脸上的汗毛、额前的碎发绞去,以一张光鲜明亮的脸应对众人,表明此女子已经是妇人不是姑娘了。
母亲站在炕上正和来帮忙的女人们对峙,开脸的婆子拿着一根线哪里逮得着躁动的母亲,任谁劝也不行,母亲说她不嫁了!
舅舅窝囊地站在炕沿下头,一句话说不出,一切全是他的错,此时此刻他哪里抬得起头。
母亲问他不在外头跟金家论理,跑进来干什么,他说人家在催。
母亲呸了一口,抄起上轿要抱的瓶儿朝他砸过去,舅舅一闪,瓶子摔在墙上,碎了,五色粮食流了一地。
上轿的新娘怀里要抱个装了五色粮食的瓷瓶,以示平安富裕,这是北京的习俗。
母亲的瓶子被她自己摔了,让众人很抓瞎,就有了后来老纪包了一包开花豆塞进轿子的插曲,有些驴唇不对马嘴。
见屋里的“戏”
愈演愈烈,老纪赶紧将屋门关了,让院里的吹鼓手们演奏《炒麻豆腐——大咕嘟》,立刻唢呐笙笛停止,只剩下鼓、镲的声响。
鼓不是在敲,是在揉,镲不是在击,是在磨,咕嘟咕嘟,真如同锅里咕嘟的麻豆腐。
这一手吹鼓手们都会,他们知道这是在给新媳妇拖延时间,主家为这个是要给赏的,“麻豆腐”
炒得时候越长,赏钱越多。
一个《炒麻豆腐》把王国甫炒得心烦意乱,坐立不安,急不得,恼不得,只得随着《炒麻豆腐》的节奏在院里踱步,一步一步正好踏在鼓点上,鼓点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竟让他着了魔一般,停不下来了。
这是吹鼓手们故意戏弄迎亲的老爷,如果给赏钱便罢了,不给就没完没了地“咕嘟”
着。
吹鼓手们两头拿钱。
王国甫哪儿知道这个,在中国,在外洋,纵横南北东西,任何场面他没有打理不下来的,却栽在朝阳门外南营房一帮人的手里,其窝囊程度不亚于我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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