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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掺了黄土和好了的煤末子摊平斩成小块,放在大荆条筛子里,搁在花盆上用双手摇,摇成煤球晾干了论斤卖。
摇煤球的一般是外地来的打短工的,北京的爷们儿没谁肯下这个死力。
纪家老三其实也没把摇煤球当个永久职业,他的理想是去当兵,摇煤球是为了学着吃苦。
老老纪说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反对老三去扛枪杆。
老三说,咱住在南营房,祖上不是当兵的又是干什么的?以前能当兵,现在怎就不行啦?
纪家老三到底还是走了,参加了国民革命军二十九军军训团。
这一走就跟我的外祖父一样,再没有音信了。
上世纪八十年代台湾当局解禁开放大陆老兵回乡探亲后,老纪曾经找过他兄弟,去过民政部门,问过台湾回来的老兵,还在广播电台上广播过,都没结果。
老纪说,他兄弟只要活着就忘不了南营房,就必定得找回来,南营房是他兄弟的根!
这也是老纪后来不愿搬离南营房的原因之一。
母亲说老纪在纪家三个儿子里是长得最好的,长方脸,浓眉大眼,像戏台上的吕布。
吕布的戏我看过叶盛兰的《白门楼》、《辕门射戟》,还有他儿子叶少兰演的《小宴》。
吕布穿粉袍,一脑袋粉绒球,跟老纪比,风流倜傥有余,泼辣麻利不足。
我后来从舅舅嘴里知道,当时母亲跟老纪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那边出面的是老老纪,这边就是我舅舅了。
舅舅虽还在无休无止地念初中,但是他知道他姐姐的婚事得他做主。
母亲比老纪大了几岁,老老纪不在乎,老老纪欣赏母亲的端庄贤惠,欣赏母亲的勤俭持家。
老老纪说,大几岁没什么,女大三,抱金砖。
只要母亲从57号搬到53号,纪家、陈家就是一家人了,陈锡元就成了他的老儿子。
老纪本人更没意见,母亲的漂亮在南营房是数一数二的,娶个漂亮姐姐,有人疼他,他求之不得。
舅舅为促成这件事两院跑,吃了人家不少开花豆,拿水舀子舀着吃。
十八岁的青年,没找着正经职业却已经学会就着开花豆喝酒了。
母亲就这事始终没松口,她总觉得心里头缺了点儿什么……
老老纪自然知道母亲的顾虑,知道碟儿的遭遇对母亲的影响,放出话说母亲一过门就当家,把他们爷儿俩挣的钱都管起来。
他们家也真该有个理财的媳妇了,他们家那些沾了油花的钱不是塞袜筒里就是压炕席底下,让耗子拉去都不知道。
纪家没有婆婆压着,这点合乎母亲的标准。
可最终,事儿没成,谁也说不清为什么。
母亲嫁给了我的父亲。
差一点儿,我就成了炸开花豆的后代,想想也挺有意思。
母亲结婚以后纪家十分失落,尤其是老纪,快三十了还没结婚,媒婆给说合了几个,他老跟我母亲比,闹得老老纪跟他发火说,盘儿现在已经姓金啦,儿子,你死心吧!
最失落的是我的舅舅。
母亲的出嫁宣告了他无节制地吃开花豆的时代已经结束,新的姐夫对南营房淡漠疏离,对他的一切几乎从不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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