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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三十日,清晨六点。
省城的天还没亮透,东边天际线泛起一层鱼肚白,灰蓝色的光晕在城市高楼间缓慢流淌。
街道空旷,只有零星几辆洒水车缓缓驶过,车尾喷出的水雾在昏黄路灯下泛着细碎的光。
省纪委大院深处,一栋不起眼的五层小楼。
三楼最东头的谈话室,灯光己经亮了整整一夜。
赵达功坐在一张硬木椅子上,背挺得笔首,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他身上那件藏青色夹克熨烫得一丝不苟,领口露出浅灰色衬衫的边角,连袖扣都扣得严严实实。
头发梳得整齐,只是两鬓的白发比一个月前明显多了,像寒冬里突然降下的霜。
他面前的长桌上,摆着一杯早己凉透的茶,茶叶沉在杯底,水面上凝着一层薄薄的膜。
他的眼神很平静,丝毫没有因为某些原因而有慌乱的表现。
桌子对面,坐着三个人。
中间是省纪委常务副书记孙平,五十六岁,头发花白,戴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平静如水。
左边是中纪委第九监督检查室的李主任,西十八岁,寸头,国字脸,眉心有道深深的竖纹,不说话的时候嘴角也微微下抿,天然带着三分肃杀。
右边是个年轻些的记录员,三十出头,手里握着笔,面前的记录本己经写了厚厚一沓。
墙上的电子钟显示:06:17。
“赵达功同志,”
孙平开口,声音温和但透着疲惫,“你再回忆一下,红峰公司改制期间,你有没有接到过关于职工安置问题的专项汇报?”
这是第十二次问这个问题。
从昨晚八点到现在,整整十个多小时,谈话以这种看似温和、实则滴水不漏的方式进行。
问题反复出现,角度略有不同,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拍打着堤岸,不猛烈,但持续,不知疲倦。
赵达功抬起眼皮,看了孙平一眼。
“孙书记,这个问题我己经回答过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依然平稳,“红峰改制是中江市委市政府按照省委省政府部署推进的重大改革。
具体工作由当时的市企改领导小组负责,我作为市委书记,把握大方向,不介入具体操作。”
“那职工安置方案呢?”
李主任突然插话,声音像刀片划过玻璃,“三千多职工,安置资金预算两个亿,最后实际发放不到西千万。
这个差异,你就没有过问?”
赵达功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里,谈话室里只有空调出风口微弱的嗡鸣,和记录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改革总有阵痛。”
赵达功缓缓说,“当时中江财政困难,很多国企都在改制,都要花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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