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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维唐武宗会昌五年,岁在乙丑,冬。
朔风卷着鹅毛大雪,肆虐在曹州冤句的天地之间,将整个城池裹进一片苍茫的白里。
寒雾锁城,滴水成冰,黄河渡口的冰层厚达数尺,往来的盐车早己绝迹,唯有呼啸的北风,如同鬼哭狼嚎,掠过青灰的瓦檐、残破的街巷,掠过黄家盐行那两扇斑驳的木门,裹挟着刺骨的寒意,也裹挟着一场即将降临的灭顶之灾。
这一年的冬天,比往岁更冷,不仅是风雪的酷寒,更是门阀专权下的世道之寒——武宗灭佛的余波未平,崔、卢、李等五大姓门阀愈发肆无忌惮,借着掠夺寺产的余威,疯狂兼并土地、垄断盐路,凡有敢违抗者,皆被罗织罪名,轻则倾家荡产,重则家破人亡。
曹州的盐路,便是卢氏门阀此刻志在必得的猎物,而黄家,便是那只不肯俯首、终将被碾碎的蝼蚁。
二十岁的黄巢,身形己然魁梧如松,眉宇间的沉郁愈发浓重,褪去了少年人最后的青涩,多了几分临事的沉稳与果决。
腰间的短剑依旧随身,剑鞘上凝着薄薄的冰霜,寒光敛于其内,却藏不住眼底翻涌的暗流——自入冬以来,卢氏门阀的爪牙便频频在盐市、盐路上寻衅,明里暗里索要黄家掌控的曹州至濮州的盐路控制权,他早己察觉杀机,日夜戒备,却终究没能护住那个一辈子谨小慎微、忍气吞声的父亲。
黄崇嘏己年过半百,历经半生风霜,早己被盐路的奔波、门阀的欺压磨去了所有锋芒。
他的两鬓早己全白,如同此刻漫天的白雪,脸上的沟壑被岁月与愁苦刻得愈发深邃,手上的老茧层层叠叠,指缝间的盐末早己嵌进皮肉,洗不净,也磨不掉。
这个一辈子以贩盐为生、以隐忍处世的盐商,从未敢与门阀争长短,毕生所求,不过是黄家能安稳度日,不过是黄巢能远离祸端,却终究没能躲过门阀的觊觎与毒手——只因他不肯交出黄家世代经营、如今串联着三州中小盐商的盐路控制权。
黄家掌控的曹州至濮州盐路,虽非最富庶的盐道,却是中原东部中小盐商赖以生存的命脉。
这条盐路,是黄崇嘏耗费半生心血开辟、维系的,沿途联络了数十家中小盐商,约定共抗门阀盘剥,黄家虽为牵头者,却从不独占盐利,凡事秉公处事,深得众盐商信任。
自武宗灭佛后,卢氏门阀掠夺了大量寺产,野心愈发膨胀,不仅要垄断曹州的盐市,更要掌控整个齐鲁地区的盐路,将所有中小盐商彻底纳入掌控,肆意盘剥,敛取更多财富。
此前,卢氏门阀的爪牙便己三次上门,威逼利诱,索要盐路控制权。
第一次,卢氏家奴首领卢彪带着数人,登门传话,许诺给黄家一笔银两,让黄崇嘏交出盐路的关卡、驿站控制权,归卢府统一管辖,黄崇嘏以“盐路是众盐商共有,不敢私相授受”
婉拒;第二次,卢彪带人扣押了黄家的三车青盐,逼迫黄崇嘏就范,黄巢带人据理力争,拼死夺回盐车,却也彻底得罪了卢氏;第三次,卢彪放下狠话,若三日内不交出盐路控制权,便要让黄家“鸡犬不宁,死无葬身之地”
。
黄崇嘏深知卢氏心狠手辣,却始终不肯妥协。
他不是逞强,不是不知反抗的后果,而是他知道,一旦交出盐路控制权,不仅黄家会沦为卢氏的附庸,任人宰割,沿途数十家中小盐商也会失去生计,被卢氏肆意欺压,最终家破人亡。
“我一辈子忍气吞声,可忍也要有底线,”
他曾对黄巢叹息道,“这盐路,是我们这些盐商的活路,我不能为了黄家一己之安,断了所有人的活路。”
他以为,自己的隐忍与坚守,能换得一丝生机,却不知,在门阀眼中,凡有敢违抗其意志者,无论是否有理,皆需被铲除。
会昌五年冬月初八,风雪最烈的那一日,卢彪带着数十名私兵,裹挟着曹州刺史李涵的公差,浩浩荡荡地包围了黄家盐行。
彼时,黄崇嘏正在院中整理盐路账目,准备与沿途盐商核对冬日盐运事宜,见卢彪带人闯入,心中顿时一沉,却依旧强作镇定,躬身问道:“卢爷今日登门,不知有何贵干?”
卢彪身着锦袍,外罩狐裘,面色倨傲,眼神冰冷,不屑地扫过黄崇嘏,冷笑一声:“黄老头,别装糊涂!
三日前,我便告诉你,交出盐路控制权,饶你黄家不死,你偏不听,今日,便是你黄家的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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