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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好景不长,在一次给县城送煤的过程中,临时雇了个本村的年轻娃开拖拉机,没有驾驶经验和技术,连拖拉机和人一起翻到六十多米深的沟里了,年轻娃当场死亡,建勇父亲神经线断了,给对方赔完了所有挣的钱,还欠银行一千八百元的贷款,已经八年了还瘫痪在**,生活全靠人照顾。
从那以后,当年风光一时的万元户家庭就败落下来了,还好建勇媳妇很能干,除洗衣做饭帮助婆婆照顾瘫痪的老公公外,在干农活种庄稼方面也不比男人差,但是建勇到矿上这么多年很少休班,日子虽过得非常滋润,可就是总也要不上个孩子,愁坏了一家人。
前几天刚听到他亲口说妻子怀孕的特大好消息,万万没有想到现在又摊下这事儿。
王选怀不知道他是怎样糊里糊涂到井口的,满脑子一片混沌,出了罐笼时,劳资科和队长已经在井口等候他多时。
没有洗澡换衣服就直接到了矿调度室,他一走进调度室的门,矿生产和管劳资的领导,还有矿长书记已经沉着脸,一齐把目光投在了选怀的脸上。
劳资科长赵德乾开门见山地说:建勇的事你都知道了吧?矿长许德宏插话说:先给王班长倒杯水,毕竟工作了一个晚上。
他端着调度员递过来的热茶,刚喝了一口,劳资科长就急不可耐地说:建勇和你是一个村,也是和你一起来矿又在一个班工作,听说你俩关系也非常好,现在发生了这种谁都不愿意面对的事情,有些话不得不跟你说,家属的问题还得你去做安抚工作。
选怀惊讶地问,人不在了?这不可能,前天还和我说家里的事情哩。
科长说:心情可以理解,谁都不愿意,但事情发生了。
选怀问,到底是咋回事?科长说:绞车稍微有些过卷,其他的人只是惊慌,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特别敏感,说白了就是怕死,第一个打开罐笼的门跳出去,掉在小井里淹死了,过程就这么简单,责任全在他自己。
选怀问:那几个人呢?人家只是受了点惊慌,急刹车的时候头上不同程度受了点皮外伤,没大事。
科长接着说,过程就这么简单,谁叫建勇这么敏感,倒霉的就是他了。
安监科长权吉忠说:王班长,这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事情,一碗水洒到了地上,有啥办法,事情已经发生了,没有任何挽救的机会,家属已经接到矿上招待所了,矿上在一定的权限内答应家属提出的要求,必要的时候你得替矿上说话,尽量能商量着处理好后事,对矿上和家属都有好处。
保卫科长陈宁社接过安监科长的话茬说,选怀,建勇是自己开罐笼门跳下去淹死的,当然直接责任在他自己,这一点你必须明确,心里有数。
矿长许德宏最后说,好,好了,让选怀洗澡吃饭吧,干得不错,转正才一年时间,班里的任务就直线上升,很有前途,配合矿上把建勇的后事处理好。
高层轮番式的轰炸,再加上非常严肃谨慎的话语,一时让这个在班前会骂工人、骂队干部的所谓“刺头”
,竟说不上话了。
建勇的死竟然上升到责任事故的层面上,定性为完全是个人行为,甚至给矿上抹黑,接二连三的这一切,把本就疲劳与悲痛交加的选怀打得措手不及。
这么多领导在场,都措辞强势,言之凿凿,作为聪明人,王选怀知道他无论说什么都没有用,建勇的死亡以及给他家庭造成的无法弥补的灾难,已经是既成事实,他唯一的选择就是相信领导说的话,按照他们的指示做好善后工作。
鳌北煤矿上报事故时是按因个人严重违章导致意外报的,事故调查时还向王选怀取证,他在事故报告责任书签了自己的名字,给家属按照规定做了必要的赔偿。
随着时间的推移,许建勇就从人们的记忆里慢慢消失了,煤矿的生产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天轮仍然二十四小时不停地飞转。
只是王选怀在那段时间里连续做了几次噩梦,梦见建勇就在他的身边,对他说是选怀把他硬推到井里的,他现在没有能力到阳间,早晚得拖他到阴间算账。
选怀没有当回事,说是因为关系特别好,再加上那段时间神经紧张,休息不好,神经错乱才会做那样的梦。
事故过去半年多,才听一同和建勇乘罐的那几个受伤的人私下说出了真相,再后来听说绞车工是矿务局某领导的妻妹子,才上班不到一个星期,没有任何操作证件,主管绞车房的机电科长马上要提拔到矿务局机电处当副处长,如果不把事故责任推到建勇身上,绞车工开除公职不说,可能还要追查刑事责任,而机电科长提拔就没戏了,能保住科长位置都算轻处理了。
王选怀想到了许建勇,看到眼前和自己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韩正群、李永安,想到自己干煤矿满打满算也十五年了,在家过年不超过五次,十亩苹果园连栽的什么品种自己都说不清楚,家里虽然盖起了小两层,在外人眼里好像真正富起来了,但他心里有说不出的苦衷,自己苦了老婆啊。
两个月的盖房期间他只回过一趟家,在家里总共只待了四个小时,就被矿上派来的车叫走了。
后来母亲病重住院,妻子打来电话说非常严重得赶紧回来,他请假时,领导说把钱打回去就行了,现在工作面正搬家到关键时刻,你班长一走整个进度会受影响……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常人难以想象和理解的空间里,看到眼前弟兄们连续两天两夜奋战不见丝毫效益,而身心俱疲的样子,王选怀眼圈里滚出了不知道是感动还是内疚的泪珠。
此时,工作面顶板不时下沉,压得金属支架发出一阵一阵咔嚓、咔嚓刺耳的声音,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调度室连续三个电话追问采煤机推进到了什么位置,除了训斥和施加更大压力外,没有任何是否需要换班升井休息的关切询问。
王选怀一下火冒三丈,对着电话另一头大声地说:你们狗日的只会坐办公室打电话,下来看看,综采机全埋在里面了。
没有等对方回答,啪的一下挂断了电话。
转过身来面对横七竖八躺在泵站旁边的工人,劈头盖脸地一顿大骂:你们一个个猪日下的生出来只会睡觉,都给老子滚进去,再不把机组推进去两帮煤,谁都不要想活着出去,我们都埋在里面,和机组同归于尽,让你先人连魂都无处可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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