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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说,从头到尾她都没有见到大舅的遗体,下葬的那天自家屋里人想打开棺材看上一眼,都被矿上的人和大队干部阻止了,而且棺材已经封死,根本就打不开。
母亲说,那次瓦斯爆炸矿上死了一百多号人,光她娘家公社就死了二十四个。
现在韩正群又要到矿上去下井,老人比谁都清楚可能会丢命,但是,家里只有三间柴房,年久失修好多年了,父亲三年前去世了,韩正群为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中间只差两岁,家里的口粮勉强能吃十个月,三个孩子都过了娶妻生子的年龄,想说个媳妇,人家一听这条件,连回话都没有了,所以在母亲心里,煤矿再苦再危险,也是条活路,现在就剩这一条路了。
韩正群说,母亲把他送出家门只说了一句话,去吧,就看你的命了,煤矿最起码能先吃饱肚子。
对于入井培训课,还有大家对下井的各种说法,韩正群不想表达任何观点,他来这里的意义,就是等下井发工资了,给母亲送回去,帮助家里挨过缺吃少穿的饥荒。
原海峰家庭条件相对比较好,高挑的个子,性格内向,总是只身独影、沉默寡言,外表看上去很斯文,但很少和大家接触,所以谁都没搞清楚他到底是一个啥样的人。
陈忠启是五十一名协议工中年龄最小的两人之一,虚岁只够上十八岁,初中刚毕业,被重钱轻学的父亲从学校叫回来报了名。
父亲是生产大队的会计,在矿上也有不少的熟人,所以通融一下就过去了。
忠启本想继续读书,父亲对他说:念书的最终目的还不是挣钱,煤矿工资高,这样的机会难得,等你上完学哪还有这样的好机遇啊。
父亲还给忠启举了身边的例子:你大姑1960年没有考上完小,小学毕业,回到屋里正好国家招应届小学毕业没有考上学校的,那些考上完小的正好赶上“**”
,现在都在农村种地,而你姑在省城吃商品粮,干大事,你说机遇重不重要?忠启听了父亲的话,放弃了学业,到鳌北煤矿当了农民协议工。
别看他年纪小,灵巧的身躯很讨大家的喜欢,而且他非常有礼貌,每天早上第一个起来,将大通铺的卫生打扫一遍,提两个大铝壶,去三百米以外的职工食堂把开水打回来,给每个人的保温壶里灌上,得来回打三趟水才够灌。
老师上课他也是第一个到教室,将黑板擦干净,给老师把保温壶的水灌满,所以他在短暂的十五天培训里,给老师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肖总工程师有一次还专门把忠启叫到他矿部院的单身宿舍,让忠启给自己门前小片的菜地施肥、耕种,并承诺等分到采煤队后,会通过关系让忠启给井下运材料,只上中班。
王民录属于协议工中年龄比较大的,在生产队当了十年的保管员,农村实行承包责任制后,保管员的岗位就自动消失了,不过在岗位上的时候,他利用手中的权力讨好了不少的上级领导,再加上多年没有干过农活的情况,大队领导是清楚的,所以看在以前在一起干事的分儿上,照顾了他一个名额来到矿上。
也许是习惯了被别人巴结,他养成了暴躁的坏脾气,两只眼睛总是发出逼人的光芒,直勾勾地盯你好长时间也不移开。
他脸上常常堆满笑容,乍一接触给人一种憨厚、朴素、真诚的感觉,但说起话来却从不留情面,有啥说啥,根本不考虑别人的感情。
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他听课非常认真,是唯一一个没有缺过课的人,受到了老师的表扬。
赵治民一米六的个头,来自世袭工匠家庭。
爷爷是方圆几十里有名的木匠,在当地声誉很高,父亲自然子承父业,跟着他爷爷走村串户吃百家饭,做百家活,日子过得还比较富裕。
他们有一技之长,相信传承,对读书上学并不看重,所以治民很小就辍学跟着学手艺了。
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治民越发排斥那种严苛苦闷的学艺生活,于是放弃了以后也吃这口饭的想法,自己报名到煤矿当了协议工。
不过,多年的耳濡目染,匠人家庭宽厚待人、勤俭持家的好家风,治民还是继承到了,在外人看来,治民懂礼貌,有教养,是个难得的好孩子。
李永安本来不是跟我们一起来的协议工,也不和我们一个县,他家在陕南最困苦的白河县。
培训结束正式下井前,有六个人因为怕苦不干了,矿上得从我们公社再挑六个人来轮换。
永安的表哥在掘进二队担任副队长,而且是矿上的劳动模范,得知有协议工轮换的机会,就找到矿劳资科说,他们那地方太穷了,山大沟深,希望能把他表弟李永安招到矿上下井。
矿上看在永安表哥是骨干的分儿上,让永安破例顶我们公社的名额来到采五队。
他也确实没有辜负表哥的厚望,秉承了山里人吃苦耐劳的品质,干活很卖力,大家都很欣赏他。
单宝平和田宝琪也是后轮换来的,他们俩分别来自我们公社最远的两个生产大队,相互都不熟悉,听说一个是高中毕业,一个高中即将毕业,学生气非常浓,跟我们感觉没什么共同语言,加上不是同期参加的培训,所以接触就很少。
听说培训结束的考试,他俩的成绩是最好的。
我是既高兴又担忧,高兴的是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梦想,当上了协议工,担忧的是合同上清楚地写着农民身份不变,一期五年时间,最多续一届,工伤乃至死亡的一切善后工作矿上不管,从工资总额中提取17%交给公社,由公社全权处理后事。
这是明显推脱责任的不平等条约,只管给矿上干活,矿工应有的待遇享受不到,而且在井下那种恶劣的环境中干上十年,即使不发生大小事故,身体也会透支,回去以后农村的重体力活也难以承受,还没有退休工资养老,一生就这样废了。
我是抱着一种干几年挣点钱,把家里的老房子翻修一下,最好能娶个媳妇的临时观念当的协议工,所以对老师讲的课,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跟我同一批的还有原长运、刘振琦、贾正平、何玉龙,轮换来的李怀玉等,随着他们的逐个出场,他们的形象自然会跃然纸上,这里不一一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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