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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在社会平等条件下,内心一股求生存的欲望在支撑,什么面子、形象等外在的东西,在特定环境下,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渺小。
我们村许多人虽然吃不饱肚子,但心情是快乐的,因为大家都是平等的,思想很单纯,没有过高的企求,能吃饱饭,就是最大的满足。
记得一次和同伴一人拉着一辆架子车的柿子不到五天就卖完了,而且价格卖得很好,七十多块钱,刨去成本二十五元,净赚四十五元,同伴手大,敢花钱,非要我和他拉着架子车路过煤城,到所谓最繁华的五里铺火车站理发。
那是渭北市煤城的中心,远近闻名,方圆百里的人们都知道煤城的五里铺,就连我们卖柿子矿上的矿工,休假来煤城,必去的也是五里铺,他们说,不到五里铺,就等于没有来。
众人向往的地方,我何尝不想去看一眼呢,见识一下大城市的繁华和精彩,回去也好给那些一辈子也没有去过县城的大爷、奶奶、大伯、婶婶们乱吹一通。
可是又一想,我衣衫破烂,脏兮兮的,一股汗腥味不说,脸黑得和刚升井的矿工一样,屁股后面还拉个架子车……强烈的自尊心一下冲淡了我去那儿的念头,但是同伴反驳我的理由更充分,说,渭北煤城人大都是从河南逃荒过来的,比你穷的人多的是,不要认为自己还是根葱,没有人注意你。
同路不舍伴,他执意要去,我只好服从。
我俩拉着架子车从一条狭窄的街道向南走,街道上人不是很多,来来往往的有马车、汽车,也有套着毛驴的架子车,拉着山里人产的山货穿行。
他们把毛驴拴在附近的电线杆上,把装饲料的口袋解开,毛驴眼也不闪一下,脑袋就一下伸进饲料袋子不停地吃草。
主人把山货摆在街道的两旁售卖,有山鸡、兔子,还有核桃、酸枣之类叫不上名的干杂果。
街道弯弯曲曲的看不到尽头,也不知道它到底有多长,看见前面没有路被山隔断了,绕过山头又出现了。
无法辨别方向是东是南,只能用左右手说明当年我们眼见的最大城市的情景,右手边是山,所有房屋、建筑依山势形成,绵延起伏,错落有致,给人一种向上的冲天视觉感,着实让我俩这个小山村长大,只去过一次县城的农村娃开了眼界,见了世面,真想不通那楼房是怎样盖到山上去的;左手边是一条河,河两边是用石头垒起来的,显得很整齐。
河的对面还是山,约莫着没有右手边山上房子多人多。
再走一段就能看见高大恢宏的建筑,还有连在一起有几十米长的小车厢,嗡嗡地向山顶爬去,不时还有一列列吞云吐雾的火车,鸣着长笛,拉着装满煤炭的车厢,沿河边的铁轨向远方驶去,震得整个山道都好像在晃悠。
火车过后,飘在空中的烟尘弥漫了整个城市,挡住了人们的视野。
烟尘落在地上,都是密密麻麻的黑色颗粒,仿佛刚才天空飘过的是一场小雪,不过不是白雪,而是黑雪。
这才是大城市,一派欣欣向荣的工业美景,简直太美了,美得让人热血沸腾。
我那暖流涌动的心,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
在激动与亢奋中,我俩不知不觉地到了城市最繁华的地段,真像赶集一样,摩肩接踵。
我俩的架子车占去了很大的空间,好在那个时期没有见到城管,也没有见到交警,也没有限制架子车通行的“禁行”
标志,人们都是从我们前或车子后绕着走。
没人慢下来多看一眼这是什么车,拉车子的人是啥模样,好像他们早已习以为常,似乎架子车、拉车的人本来就属于城市的一员。
他们的淡定、从容,让我意外又感动。
实在走不动了,也不好意思影响交通,只好将架子车停在了一个门牌写着“延安理发馆”
的门前,想着等下市人少了再走,不能老影响市容。
可是越等人越多,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少下来。
同伴从理发店半开的门缝里,向里面瞄了两眼,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走到我跟前突然产生了奇想:咱进去剃头(当地把理发叫剃头)。
我直接愣住了。
不容我说话,同伴意志很坚定地说,走,快走,我看里面没人剃头。
我坚决不去,也不让他去,心里自言自语地说,自长这么大都是父亲用剃头刀子剃,别说去理发馆剃头了,就连见也没有见过。
现在又是这副模样,咋好意思进去呢。
再说,在这里剃头不是白剃的,谁知道剃一个头要多少钱,头不剃饿不死人,但是饭不吃不行,卖柿子挣这点钱多么不容易啊!
家里还在等钱回去托人到黑市上买过年的粮食哩(过来人都知道,那个年代,穿衣凭布票,吃饭要粮票,有钱买不到粮食),花钱剃头简直太奢侈了。
看我还在犹豫呢,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这股勇气,硬拉着我推开了理发馆的门。
理发店一男一女穿着白大褂,等我们还没有张口问价钱,那个看上去有三十来岁的男人就很职业性地先开口了,理发吗?谁先来,洗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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