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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茶杯的手被扣在桌上，顾谙眼皮一跳。
韩骥上半身都完全转了过来，正对面看着顾谙，灼热的目光完全不加掩饰：“那你呢？”
你希望我回来吗？
如果你不希望我回来，为什么要替我挡刀；如果你希望我回来，为什么七年音讯全断，现在又处处隐瞒，对旧事从不解释？
“人总要活下去，你回来有回来的活法，没回来有没回来的活法，我总不能把命都押在虚无缥缈的‘希望’或者‘不希望’上。”
顾谙靠着椅背平静地看着对面燃到底部的烛台，抽回手站起来，“不早了，你伤还没好，早点休息。”
一步没迈出去，手腕被大力拽住扯回来。
“你要我就这样走回去吗？”
韩骥抓着他的手自下而上看着他。
顾谙想说我去找值夜的侍卫扶你回去，但韩骥已经扶着桌子站了起来：“是吗？”
顾谙看着韩骥极其明亮的眼睛，突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而韩骥就这么看着他，等着他答复。
“……”
顾谙别过脸，“和璞今晚不回来，你在外间将就一夜吧。”
烛火熄去，黑暗从室外铺了进来，方才依扶时隔着单薄寝衣传来的皮肤温度还没散去，韩骥睁着眼，他知道数米之隔的床帐内顾谙也没睡，里面有轻微的动静。
“秦王加封后，我初三南下。”
顾谙在黑暗中咽下一小把五石散，在疼痛减弱一些后尽力稳着声音说：“过了端午再走吧，燕西很多将士祖籍在京城，十多年没有回过家了，让他们走前安心过个节。”
从心活跃时，五石散发作极快，短短片刻后顾谙就如同浮在云端一般，所有的痛苦都被虚空中一只无形的手不断抽出身体，连同意识一起脱离沉重的躯壳。
身体完全沉入黑暗时，一滴泪从眼角滑下。
请等一等再离开，还有一个人，我想让你再见一面。
五月初一，秦王进封圣君亲王，晋礼部侍郎顾谙为礼部尚书，晋凉州军统领贺烈为明威将军兼禁军总督，统管京师防务。
同时，任命武定侯韩骥为平南大元帅，五月六日率十万燕西铁骑南下收复江南、荆楚与蜀中三地。
五月初五，秦王在长乐宫大宴群臣，一则为庆佳节，二则为武定侯践行。
御河上流灯璀火，望贤台前觥筹交错，酒水被歌舞和笑声震荡着溅出来。
长乐宫自先帝留下的规矩是宴席不必过于拘束，臣子也可下座相互敬酒，也可以暂时离席透风。
“侯爷真是海量啊！”
“这才是真正的大将风范，哈哈哈——！”
“我也敬侯爷一杯！”
“我也——”
“哎，差不多了，侯爷明天要走，身上还带着伤呢……”
工部尚书乔衡与老侯爷有旧交，自己已经有几分醉了，但还是替韩骥挡了一挡。
接连有人来敬韩骥酒，一晚上已经不知道下去了多少杯。
“无妨，我敬乔大人一杯。”
韩骥一饮而尽。
乔衡很高兴：“哈哈，好！
果真你们老韩家的都是千杯不醉啊，有你老子当年的……”
乔衡话一出口就反应过来不对了，顿时懊悔醉酒失言。
韩骥笑了笑：“父亲当年在燕西，也时常怀念跟乔大人同饮的时候。”
乔衡乍提起老友也有些感慨，不愿再勾起彼此伤心事，讪讪寒暄几句便离开了，其他人面上也有些不好看，不敢再留，韩骥身边不一会儿就没了什么人。
他早不愿应付这些，喝净了最后一口酒向顾谙走去，谁想刚走两步，顾谙也站了起来，看方向是往秦王亲信的几个大臣那去。
韩骥皱了皱眉，转头去御河边吹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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