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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骥一度怀疑他是故意的。
可是说不通，这完全没有道理。
无论顾谙想做什么，得到他的助力，甚至只是和平相处都会比现在的境况有利很多，顾谙没有任何理由硬把他推到自己的对立面。
“你到底在想什么？”
韩骥手撑在枕头上看着沉睡的顾谙，那种难以抑制的感觉又像爬山虎一样悄无声息地占满了心腔，结成块，连成片，紧密地扒覆在心脏上，经络藤蔓穿插在血肉中凝结在一起，强行扯下的结果只有将心脏片片撕裂。
经过几个月的挣扎，他不得不承认了——他没有办法不爱顾谙。
没有办法逼迫自己把和血肉凝结在一起的感情剖去。
他可以跟顾谙同归于尽，但做不到放他走。
他恨顾谙，但百倍千倍地更恨自己。
他像个不敢面对错误和失败的孩子一样，固执地在心底留了一方毫无根据的执念，执念背后是那些年执手照心的缱绻与热烈。
那么真实，那么美好，让人宁愿永远不再触碰，也不敢去质疑。
韩骥最后一次离京前，像个爬墙私会的浪荡小贼，偷偷趁夜翻进太师府，把刚沐浴完正穿着寝衣晾头发的顾谙吓了一跳。
顾谙记着他明日要早走不愿意陪他胡闹，可最后还是弄到了大半夜。
顾谙已经很困了，韩骥却把他抱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的啄吻，闹得他睡不安稳。
韩骥趁着他意识昏沉的时候问：“子悉，我下次回来就来你家提亲好不好？你想要什么都行，什么样的聘礼我都拿得出来。”
顾谙困得要命只想睡觉，闭着眼睛敷衍：“那你带株燕水边的兰花回来吧。”
燕西虽有山有水，但也比不上中原，活的多是些扛沙耐燥的植物，兰花这样金贵的东西，哪里养得活。
但韩骥只是哼笑着吻了他一下：“好，你到时候敢不答应，我抢也把你抢回去。”
回忆如梦幻泡影，当日清秀的面容在韩骥眼前模糊、蒸腾，又重新凝结，打碎重拼成眼下憔悴又疲惫的样子，顾谙眼下淡淡的乌青和脸颊瘦削的阴影在安静的睡梦中更加明显。
心脏抽疼，那是明知道迷雾中有东西，却无论如何拨不开、闯不过的无力愤懑，是明明近在咫尺，却感觉越来越远到要随风散在指缝间再也碰不到、抓不住的力竭惶然。
韩骥低下头，湿润的舌尖一遍遍描画着唇瓣柔软的模样，将烧的干燥开裂的淡红嘴唇重新润湿。
他细细亲吻着顾谙，其他什么都没做，半晌后回神似的猛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在跳动到震颤的心跳中往外走去平复。
张机是被人从床上拖下来的，见到韩骥的时候以一种快断气的语调问：“他又怎么了？”
“夜里着凉，发烧。”
张机略欣慰地点点头——挺好，起码没见血。
“换季这段夜里还凉着，又有风，他这个身子骨也难免。
气虚的人夜里睡着就跟昏过去差不多，是冷是热也难醒，让和璞那孩子多看顾着点，掖个被子什么的。
和璞早上急急忙忙要回来，我估摸他要是看见顾谙这样又得跟你急，就没告诉他。
闫大嫂不是最近预备着缝夏衣么，我就让小马仔先领他去大嫂那让大嫂帮忙给裁件衣裳，他现在这身我记得是顾谙半个月前才给他裁的，小孩子长个是快，昨天跟小马仔练手，袖子都迸开线了。”
张机老妈子嘴棉裤腰，没完没了絮絮叨叨，摸完脉搏拨开顾谙眼皮看了看，又想掀被子，被韩骥一把抓住手腕：“你干什么？”
张机莫名其妙：“你干什么？我看看他啊！”
“你还没看完？”
张机看神经病一样看着韩骥：“不是你什么毛病，我看没看完用你教吗？”
“他——”
韩骥的神色有些难以言说的异常，“就是着凉风寒，你把个脉不够还要怎么样？”
这个场景奇异到张机开始不能理解了：“我知道风寒，但他体质跟正常人不一样，况且身上还有没完全愈合的旧伤，发热也可能是伤口迸裂发炎一同导致的。”
“应该不是。”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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