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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不敢公然怠慢,眉宇间却带着几分敷衍,私下里都当他是沈家派来打理俗务的“管家”
。
刘彦昌对此早有预料,既未抱怨,也未急于立威。
他每日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县衙卷宗中,指尖抚过泛黄的麻纸,将混乱的赋税、户籍一一梳理得井井有条;处理民间纠纷时,他不偏不倚,既不看士族脸色,也不苛责底层百姓,只用律法与道理断案,渐渐赢得了些许口碑。
可他真正放在心上的,仍是父亲刘怀安的死因。
赴任途中,他途经华山脚下那片松涛阵阵的山谷,刚踏入林间,便遭一伙蒙面人突袭。
弩箭破空而来,径直穿透他的肩胛骨,剧痛让他眼前发黑,摔落斜坡昏死过去。
迷蒙中,他嗅到一缕清润的莲香,那香气纯粹得不含半分尘俗,竟压过了伤口的血腥与腐叶的霉味。
他费力掀开眼缝,只见一道素衣身影立于漫天松针之中,裙裾如云雾轻拢,月华镀在她身上,宛若昆仑雪巅的寒梅,缥缈得不像凡尘之物。
不等他看清面容,便彻底坠入黑暗,醒来时伤口已被妥善处理,身旁只余下一片带着莲香的枯叶,仿佛那场获救只是一场太过真实的梦境。
到任后,他便暗中追查父亲的旧事。
可二十余年过去,当年的知情人早已四散:曾与父亲交好的县尉,三年前“失足”
坠入渭河,尸身至今未寻得;隔壁街坊张阿公,说是遭胡骑劫掠而死,可有人私下说,他死前见过韦家的人;就连父亲当年的文书小吏,也在去年一场“突发”
的山洪中殒命——所有与父亲相关的人,都死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刘彦昌不死心,埋首于县衙后院的旧案卷宗。
那间堆放卷宗的偏房漏风漏雨,麻纸受潮后黏成一团,他便用炭火烘干,再小心翼翼地揭开;被虫蛀的部分,他凭着上下文推测补全。
指尖抚过父亲当年批阅过的案卷,墨迹边缘还留着指腹的温度,他常常一看便是彻夜,唯有那盏昏黄的油灯陪着他,灯花簌簌落下,映着他眼底的执拗。
他贴身收藏着一枚铜算筹,那是当年母亲在父亲旧宅的墙缝中找到的,自他幼时就不曾离身。
算筹上刻着的字迹已被岁月磨去大半,唯有半个“韦”
字清晰可辨,如同一根细刺,时时扎在他心头,提醒着他父亲的死绝非意外。
日子一天天过去,刘彦昌在华阴县渐渐站稳了脚跟。
他清廉自守,将微薄的俸禄大多用来救济那些因战乱失去土地的百姓:流民孩童饿得啼哭,他便把自己的口粮分出去;老人无家可归,他便在县衙西侧收拾出一间空屋,让他们暂且安身。
他还在县衙后院开辟了一小块空地,种上五谷,每日处理完公务,便亲自耕种——他想尝尝生民劳作的艰辛,想知道父亲当年为流民奔走时,心中怀着怎样的悲悯。
县衙里的吏役也渐渐对他生出敬佩。
起初敷衍的那些人,如今递文书时会躬身,回话时会直视他的眼睛;有韦家的人来施压,吏役们竟会悄悄给他递消息。
他们不再将他视作“沈家的棋子”
,而是真正为百姓着想的好官。
可刘彦昌心中的疑虑与执念,从未消散。
他依旧孤身一人,不攀附权贵,不结党营私,每日在县衙处理公务,夜晚便埋首于旧案卷宗与自己抄录的典籍中,试图从蛛丝马迹里拼凑真相。
北地的寒夜漫长而凛冽,油灯的光晕驱散不了满屋的清冷,他常常对着那半个“韦”
字出神,不知道这条路还要走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能否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或许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找到韦家害父的实证,或是在华阴县默默老去。
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旱灾,打破了华阴县的平静。
北地百日无雨,赤地千里,华阴县的田垄尽数龟裂,缝隙宽得能塞进孩童的手掌。
禾苗早已枯死,地里的庄稼成了枯草,风一吹便簌簌作响,像是在哭诉生机的断绝。
这场旱灾,不仅让百姓陷入绝境,也让他与韦家的暗斗,悄然从阴影中走出,走向了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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