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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才明白,哪吒不是真的替石猴抱不平,而是在石猴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也看到了曾经那个护着他、懂他“自在”
的杨戬。
如今杨戬亲手掐灭了这份活气,也掐断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情谊。
她更不懂兄长了。
他为何要管这桩闲事?为何要逆着众神的懈怠,去维护天庭那套早已腐朽的秩序?他明明也厌恶天庭的束缚,为何还要为它卖命?无数个疑问在她心头盘旋,却找不到答案。
她只觉得,兄长的心思越来越深,越来越重,像灌江口的江水,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汹涌的暗流,她再也看不透。
她在华山之巅隐居千年,早已见惯了人间王朝的更迭兴替。
秦汉的雄风、魏晋的风雅,都在岁月中化为尘土,本以为“不干涉凡间轮回”
是神仙的本分,可这些年亲眼目睹的惨状,却让她产生了动摇。
南渡的流民扶老携幼,沿着华山脚仓皇东奔,他们的粗麻衣衫早已被风雨撕扯得不成样子,沾满了尘土与血污。
妇人怀中的孩童饿得奄奄一息,小脸蜡黄,嘴唇干裂,连哭啼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发出微弱的哼唧声;白发老者拄着断裂的树枝,步履蹒跚,稍有不慎便会摔倒在泥泞中,身后的人只顾着往前逃,无人肯停下搀扶——不是无情,是乱世之中,人人自顾不暇,多一份牵绊,便多一分死于途中的可能。
他们望着华山云雾缭绕的峰顶,眼中满是祈求,却不知这山有雾隐结界,他们踏不进来,而她,也不能擅自打开结界。
更让她心悸的,是北方骑兵踏破潼关的那日。
马蹄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染红了河洛大地,也顺着风飘到了华山之巅。
她站在玉女峰崖畔,清晰地看见骑兵所过之处,村庄瞬间化为焦土,浓烟滚滚直冲天际;良田被马蹄踏碎,刚抽穗的庄稼倒伏在地,与尸身一同腐烂。
她曾悄悄降下一缕灵气,试图为结界外的孩童续命,可灵气刚触碰到孩童的身体,便被封神榜的规矩反噬,指尖传来一阵刺痛——那是天规在警示她,不得擅自干涉人间生死。
她开始反复叩问自己:什么是神仙要维护的秩序?如果这份秩序,是以漠视凡间疾苦为代价,是以放任生民流离失所为前提,那它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云雾又起,遮住了山下的惨状,却越来越遮不住她心中的困惑与悲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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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岁月倏忽百年,朝露暮雪皆成旧识。
北地的风裹挟着黄沙,掠过京兆郡沈家坞堡。
夯土城墙被岁月与战火啃噬得斑驳,墙皮层层剥落,露出底下暗红的土壤,像是凝固的血痕。
八丈高的城墙蜿蜒环绕,角楼的瞭望口探出半截锈迹斑斑的长矛,吊桥横跨在干涸的护城河上,桥板缝隙里嵌着枯草与碎石,唯有城头半卷的“沈”
字旌旗,虽墨迹褪得只剩浅淡轮廓,却仍透着一股乱世中独有的沉凝。
坞堡内划分得泾渭分明:中央主堡青砖黛瓦,飞檐翘角,是沈氏族人的居所,庭院里甚至种着从江南移栽的翠竹;东侧佃客区挤满了依附沈家的流民,土坯房低矮拥挤,烟囱里飘出的柴烟混着尘土,呛得人睁不开眼;西侧粮仓与武库紧挨着,门前有私兵值守,铠甲上的铜钉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沈家坐拥渭水两岸百顷良田,垄断了周边的渡口与盐铁贩卖,近百名私兵由沈家子弟统领,即便北方政权更迭如走马灯,这方坞堡依旧岿然不动,成了为数不多未曾南渡的士族基业。
乱世之中,流民如蝼蚁,唯有躲进士族的坞堡,才能换来一线生机,哪怕代价是沦为佃客,任人驱使。
这几日,坞堡里多了些不同寻常的动静。
起因是西行取经的法显和尚途经此地,沈家家主沈敬之听闻后,当即派人将人请入堡中。
沈敬之本对佛法无甚兴致,可北方胡人政权多崇佛,境内汉人也常有信徒,沈家既要与胡人维持表面和睦,又想在流民中博个“仁善”
名声,便借着招待法显的由头附庸风雅。
他亲自在主堡前厅相迎,袍服是上好的蜀锦,言谈间句句不离“慈悲”
“功德”
,眼底却无半分虔诚,只当是场不得不敷衍的应酬。
“大师西行取经,为普度众生而来,实乃功德无量。”
沈敬之端着茶盏,指尖摩挲着盏沿的缠枝莲纹,语气热络却疏离,“寒舍虽简陋,愿为大师暂歇之地,略尽地主之谊。”
法显身着粗布僧袍,足踏麻鞋,脸上刻着风霜痕迹,双手合十躬身:“施主客气了。
贫僧西行只为求法,能借一席之地歇脚已是感激,不敢叨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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