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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水,在秋日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浑浊的土黄色,沉默而浩荡地向东奔流。
这不再是海上那种变幻莫测的深蓝,而是一种凝重的、仿佛将百年离乱与无数尘埃都溶解其中的浑厚。
对岸的轮廓在蒸腾水汽中显得模糊而陌生,如同一个巨大而沉默的谜题。
沉香站在青州一侧最后一座晋军戍垒的阴影下,回望来路。
东莱郡的丘陵与带着咸味的海风已被彻底甩在身后。
前方,是那道被称为“天堑”
的大河,以及河对岸那片广袤而复杂的土地。
他知道,脚下的土地已是东晋势力所能安稳抵达的北缘。
自刘裕伯伯北伐攻灭南燕、克复青州后,这饱经战火的半岛才重新飘扬起晋室的旌旗。
然而目光越过黄河,天下便是另一番格局。
此时的北方,正是三分之势:
东北方,是鲜卑拓跋氏建立的北魏。
其开国雄主道武帝拓跋珪已逝,在位的是明元帝拓跋嗣。
此时,北魏内部历经弑父夺位的动荡后渐趋稳定;外部,来自草原柔然的威胁远大于南方的汉人政权。
因此,拓跋嗣的国策是向北用兵,稳固根本,对内推行汉化,与民生息,并无意也无力在此时与南方的东晋开启大规模战端。
西北方,是羌族姚氏建立的后秦,定都长安。
其主姚兴在位后期,国势已显衰颓,先有柴壁之战惨败于北魏,后有猛将赫连勃勃叛秦自立,建立大夏,不断侵扰。
后秦如同一头受伤的困兽,被北魏与新兴的夏国东西夹击,苦苦支撑。
南方,便是自己的来处——东晋。
刘裕太尉在平定桓玄之乱、摧毁篡逆的楚政权后,已实质上总揽朝政,成为北府军无可争议的领袖。
他锐意进取,渴望北伐以建不世之功。
灭南燕是第一步,而他与将领们时常研讨、魂牵梦萦的下一个目标,正是那风雨飘摇、却占据着旧都长安的后秦。
三国之间,关系错综。
北魏与后秦是交战过的对头,与东晋则暂时保持着一种紧绷的平静。
而后秦,则同时面临着北魏的威慑与东晋迫在眉睫的北伐兵锋。
在这鼎足之势的夹缝里,黄河中游南北两岸的广阔地带,便成了一片奇特的“缓冲之土”
。
这片土地,既不属于任何一个政权牢固的郡县管辖,又同时被三方势力隐隐笼罩。
魏晋以来黄河下游河道相对稳定,未曾大变,这大河天堑便成为天然疆界。
河北,北魏的骑兵游弋巡视,但军堡疏落;河南,后秦的烽燧眺望着对岸,却力不从心。
在这权力稀薄的地带,生命力以一种更原始野蛮的方式勃发:败落的汉家豪族,率领宗亲、部曲、流民,依险筑起一座座坞堡,如同大地上的顽垒,在胡骑的间隙中艰难存续;而各类胡人政权溃散的兵勇、马贼、流民帅也啸聚其中,他们如同逐水草而居的狼群,在这缓冲地带游荡劫掠,时而又会突然南下,扑向更为富庶但也更为软弱的东晋边郡,以战养战。
这,就是沉香选择的路——不走东晋北伐意图明确的河南之地,也不直接进入后秦严密控制的潼关以西,而是向北渡河,先踏入这北魏治下却又权力松懈的“缓冲带”
,再寻机西向,切入后秦。
这选择背后,是他仔细请教过朱龄石,并自己思前想后多日之后的权衡:
首先,若走河南,必卷入晋、秦两国即将爆发的战事核心,寸步难行。
而北魏目前战略重心北移,对此地控制相对松散,巡查多针对大股武装,对孤身行旅反而可能网开一面。
其次,在缓冲地带,各方势力犬牙交错,反而形成一种危险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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