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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敬之哈哈一笑,正要再说些场面话,堂下几位沈家子弟已露出不耐之色。
他们穿着绫罗绸缎,腰间佩着玉佩,对着法显身上的尘土指指点点,低声嗤笑“穷和尚故作清高”
。
沈敬之看在眼里,也不呵斥,只顺水推舟道:“小儿辈顽劣,不懂礼数。
犬子们尚有功课要做,不如让彦昌陪大师说话,他性子沉静,也略通文墨,定能好好招待大师。”
这话正合了沈家子弟的意,他们如蒙大赦,纷纷告退。
不多时,一名清瘦的青年端着茶盘走进前厅,青布衣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却浆洗得干干净净。
他正是刘彦昌,垂眸躬身,将茶盏轻轻放在法显面前,动作利落而谦卑,声音压得很低:“大师请用茶。”
沈敬之满意地点点头,转身便去打理坞堡事务,只留下刘彦昌与法显相对而坐。
前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掠过屋檐,发出呜呜的声响。
法显端起茶盏,茶汤清澈,飘着几片茶叶。
他抬眼打量着眼前的青年,见他虽身形单薄,却脊背挺直,目光落在地面,既不谄媚,也不局促,透着一种与身份不符的沉稳。
“施主不必拘谨,”
法显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如春雨,“贫僧看施主指尖有墨痕,想必常读书?”
刘彦昌抬眸,飞快地看了法显一眼,又迅速垂下,语气恭敬:“不过是闲来无事,抄些典籍打发时光,算不上读书。”
他指尖确实沾着淡墨,那是昨夜用木炭混着晨露抄写《左传》时留下的痕迹,麻纸边缘被反复摩挲得毛边卷曲,墨迹深浅不一,浓处如焦土,淡处若流云。
“乱世之中,尚能静心抄书,实属难得。”
法显笑了笑,话锋一转,“方才见沈府子弟对贫僧颇有微词,施主却无半分轻慢,为何?”
刘彦昌握着衣角的手指微微收紧,沉吟片刻,才低声道:“大师西行取经,为的是众生;我等生于乱世,求的是生机。
境遇不同,初心却无高低之分,何来轻慢之说?”
在坞堡里待了十余年,他见惯了士族子弟的傲慢,也尝够了寒门的艰辛,深知众生皆苦,不过是苦的方式不同。
法显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又问:“施主觉得,这世间众生,当真生而平等?”
刘彦昌抬眼望向窗外,目光落在佃客区的方向,那里有流民孩童正扒着篱笆,眼巴巴地望着主堡的方向。
“按律按俗,众生有别。”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士族居高楼,流民宿荒野;公子佩玉,佃客荷锄。
可若论生死苦乐,众生又无不同。
大师看那孩童,他们渴求的不过是一口饱饭,与士族子弟所求的荣华,本质都是求生罢了。”
这番话让法显微微一怔,随即颔首:“施主所言极是。
佛法讲众生平等,并非指境遇相同,而是指心性本无贵贱。
士族有士族的枷锁,寒门有寒门的桎梏,若能打破执念,便可得自在。”
他顿了顿,望着刘彦昌眼中的清明,补充道,“施主心中有悲悯,眼中有众生,虽处尘俗,却已近佛心。”
刘彦昌连忙躬身:“大师过誉了。
晚辈不过是随口妄言。”
他素来内敛,不愿多谈自己的想法,尤其是在沈府这样的地方,言多必失的道理,他从小便懂。
法显不再追问,转而说起他所听过的西域传闻,以及西行取经之愿。
刘彦昌静静听着,偶尔点头回应,话不多,却句句都落在要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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