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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后,还请韦公子遵守承诺,开仓放粮。”
他赌的是韦家忌惮沈家,不敢公然杀他。
可他不知道,韦家与沈家虽有利益纷争,却同为北方士族,在“通晋”
这件事上,早已形成默契——淝水之战前夕,前秦对士族猜忌日深,韦家通晋的秘密若败露,不仅韦家灭族,沈家也会因“知情不报”
被牵连。
沈敬之收到消息,只会压下此事,绝不会为了一个旁支孤子,冒险搅动这潭浑水。
韦仲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表面却故作坦然:“刘主簿放心,韦家向来言而有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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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阴县城的老槐树下,日头正毒,晒得地面发烫。
刘彦昌刚从韦家坞堡出来,刘彦昌刚从韦家坞堡出来,肩头还凝着韦仲那番“祈雨方肯放粮”
的冷硬话语,忽觉后领一紧,一股枯朽的力道猛地将他拽停。
“刘怀安?刘怀安?”
枯瘦的手指像鹰爪般扣住他的衣袖,指甲缝里嵌着泥垢,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布料。
刘彦昌心头剧震,转身便见那终日游荡的邋遢老者,头发花白如蓬草,用破麻绳胡乱束在脑后,几缕发丝黏在汗津津的额角,身上的粗布衫补丁摞着补丁,酒渍与泥污混在一起,散发出刺鼻的酸腐气。
刘彦昌心头一震,不动声色地抽回衣袖,指尖悄悄攥紧怀中的铜算筹,算筹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顺水推舟低眉应道:“我便是刘怀安,你是谁?找我何事?”
老者咧嘴一笑,泛黄的牙齿间淌着涎水,酒气混着尘土扑面而来:“刘怀安?你早该烂在渭水里了!
韦家粮仓堆成山,流民饿倒在门旁,你当年咋不睁睁眼?”
说罢又胡言乱语起来,“晋家官,胡家兵,百姓命如草芥轻……韦家粮,晋家饷,谁管活人饿断肠!”
刘彦昌瞳孔微缩——这哪里是疯话?句句都戳在要害上。
他心念电转间,他露出一脸颓然,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无奈:“老丈说得是。
我查田赋查了三个月,韦家账面田产一千五百亩,实际却占了柳林坡千亩垦荒田,粮册上的缴粮数连三成也不到。
可沈堡主只让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官仓见底,流民快饿死了,我这县丞当得,与废物何异?”
老者眯起眼睛,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审视,嘴角却勾起讥讽的笑:“你穿胡人的官服,吃朝廷的俸禄,看着流民饿死不吭声,连废物都不如!”
他这话像淬了冰,既带着对刘怀安当年“助胡为官”
的不屑,又藏着自己忍辱负重的愤懑——当年他为“汉人衣冠”
奔走,却落得装疯卖傻的下场,既愧疚刘怀安之死,又恨自己无力回天,便想借着这话刺痛眼前人,看看这刘家后人是否还有几分骨气;也想证明自己是对的。
刘彦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胸膛剧烈起伏,却没有恼怒,反而猛地抓住老者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发颤却带着韧劲:“我虽穿胡人的官服,却从未忘了‘为民请命’的教诲!
减赋税、济流民,我一日未敢懈怠!
可您呢?”
他盯着老者眼底深处的清明,字字诛心,“您整日在街头游荡,看着流民受苦,听着韦家的丑事,就只会说几句风凉话?您若真知晓内情,为何不站出来?”
老者浑身一震,脸上的痴傻瞬间褪去大半,浑浊的眸子像被风吹散了雾,露出底下沉淀的痛苦与不甘。
他甩开刘彦昌的手,踉跄着后退半步,背靠着老槐树,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树皮上的裂纹,声音低沉下来,却依旧带着几分讥讽:“站出来?我当年站得还不够直吗?”
他顿了顿,像是打开了尘封多年的话匣子,语气里满是苦涩:“我是韦家前代家主的亲弟韦承礼,当年韦家粮道全归我管!
淝水之战前,谢安派人求援,是我乔装成货郎,连夜穿越胡骑防线,把韦家半数存粮送往北府军大营,赌的就是‘复汉’的希望!”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多年的悲愤,“你爹找到我时,手里握着韦家通晋的证据,却没要好处,只说‘让流民多留些口粮’。
我劝他睁只眼闭只眼,乱世之中保全自身最重要,他偏不听,非要去劝韦家主放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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