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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书记,有你这句话,我胡正来这几年跑了300多趟县上算没白搭。
死去的娃儿也该闭上眼了,你瞅孩子他妈,就为这事,这一年多时间,头发全白了。
现在连下地都不能下,整天只知道往儿子的坟地上堆土……苦啊,梁书记,咱老百姓的冤就盼您这样的好领导呀。
呜呜呜……”
老汉胡正来拉着梁雨润的手,在老伴的头上轻轻一拨,便见几缕白发掉在手心。
梁雨润将白发接到自己的手中,再看看坐在炕上只顾自个儿用旧报纸做着纸钱的胡妻,心头不由打了几个冷颤。
“老胡,你等我的消息吧——”
梁雨润转过身子,擦了把已经溢出的泪水,对信访室主任和司机挥挥手说:“走,回县城!”
吉普车依着弯曲绵延的原路,像一艘行驶在风浪中的小舟,猛烈地起伏颠簸着。
一路上,梁雨润一言不发,可他的心底却比这行驶在山路上的吉普车更加起伏跌宕。
是啊,胡老汉说得好啊,这样的事不该出在我们共产党领导的天下呀,可它又偏偏是出在我们共产党的鼻子底下,而且干这种缺德损民的事竟然还有一些是“共产党员”
和有共产党招牌的政法干部!
真是混账!
胡正来家出的这种事,不能不令梁雨润感到气愤至极。
事情的原由是这样的:1996年9月的一天,胡正来老夫妻俩正在地里干活,突然有人传来口信,让胡正来一家赶紧上太原,说他们正在太原打工的儿子胡宏鸽出了事。
到底出什么事,来的人没说清楚,但显然是出了大事。
要不然咋让一个打工者的家属全家往几百里之外的省城里赶呢?胡正来老两口一听就瘫了,为啥?因为他们的儿子是全家唯一能为家里挣回些现钱的顶梁柱,再说儿子才刚刚结婚半年,小媳妇李雪梅连个身孕还没有哩。
爸、妈,宏鸽到底出什么事了?媳妇一路问公婆,问得公婆急也不是缓也不是,只有默默流泪和乞求天王老爷开恩不要降灾难到他们这户中条山上的贫苦人家。
然而天王老爷不开恩。
到太原后胡家才知道他们全家的顶梁柱已死于非命,胡宏鸽在做工时不幸触电致死。
胡正来老夫妻和小媳妇哭得昏天黑地,但人去鹤飞,胡家除了留下无边的痛苦便是儿子打工的那个单位给的17000元赔偿费。
世上什么人的命最不值钱?当然是穷人的命。
胡正来老夫妻手捧着儿子用生命换来的17000元钱,更感到悲恸欲绝。
因为他们心头不仅要承受老年失子的不尽苦楚,更让他们担忧的是在失去儿子之后,他们的这个家将可能面临解体。
你想呢,儿媳妇年纪轻轻,没了丈夫,身边又没孩子,咋说人家也该有选择自己未来的权利吧?
儿子没啦,家里垮了一半,老头子你说啥也不能让她再离开我们家,要不等老了谁来为我们送终?胡正来的老伴把儿子用命换来的17000元钱紧紧地裹在贴身布袋里,一边悄悄对老头子说,一边不停地抹着如泉般泻下的眼泪。
老伴胡正来只得无奈地对着苍天长嘘短叹。
回到家,胡正来在儿子的坟头添完最后一铲黄土后,便从老伴手中要过了那17000元钱,然后一张一张地数了个无数遍。
而每清点一遍,他心头便多一份惆怅:咱中条山上的农家人,就是干一辈子未必见得着这么多钱。
儿啊,你是想用自己的命来保你娘和我寿终正寝。
我的好儿,儿啊……
这一夜,从没在外人面前流过泪的胡正来,搂着儿子的遗像整整哭了一宿。
第二天一早,他便下山来到了乡农业信用社储蓄所,将17000元钱存了进去。
回到家,老胡觉得该给儿媳妇有个交待,便将存钱的事告诉了儿媳妇李雪梅。
当时李雪梅虽然有些不太高兴,但也没有说其它的,反过来安慰老两口,说你们尽管放心,宏鸽不在了,我还是你们的闺女,等机会合适了我招个女婿回来好为你们养老送终。
哎,好闺女,有你这话我们就放心了。
失去儿子的老两口要的就是媳妇这句话。
在中国农村,几千年来始终遵循着这样一条不变的规律:含辛茹苦把儿女抚养成人,为的就是他们能够将来给父母养老送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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