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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再不关怀世事,从此老死家乡’,是不是对以往自己的革命生涯有些懊悔之感或者说看破红尘的意思?”
我吟着陈月盘50多年前的诗句,总感觉当时他的心态很灰暗。
陈月盘老先生听完我的话后,不屑一顾,说:“错了错了。
如果说当时我一点也没有伤感之情,那不客观。
但从那时起,我确实发誓‘再不关怀世事’和‘从此老死家乡’。
因为经过几十年的风风雨雨,我发觉自己可能本来就不能成为革命和时代中那些力挽狂澜者,所以干脆就省了那份心思,老老实实当个靠自己双手自食其力者。
这不是赌气。
我从小爱读古人的诗作,尤其是欣赏陶渊明笔下的那种田园生活。
可我觉得陶渊明还不是一个纯粹的乐农派。
我可以说比他要更多一层对田野和土地的情感。
因为我从小生活在江南水乡,对这儿的一草一木,我觉得太恬静太美丽太符合我这个人了。
故当轰轰烈烈的大事情做不成后,当不能实现个人理想中的那种大成功后,我的心一下又回到了原始的那种田园式的理想境界之中。
因此我觉得自己比陶渊明更少了几分知识分子的清高,多了几分对泥土的亲近。
与其说对泥土的亲近,还不如说我对家乡的那份抹不去的眷恋。
陶渊明不为五斗米而折腰,那么如果给他五石米呢?可能情况就不一样了。
但我不一样,当我立志后半生与土为伍时,我心头极其坦**自然,绝没有一点为难自己的地方,否则之后50多年里经历的事特别是解放之后一直当‘老地主’的非人经历,我就早已挺不住了,不知死过多少回了。
你想想是不是这样?”
我只有点头的份儿。
因为我只能相信这样一个简直有点怪的老头的话,我扪心自问:假如我像他经历的几十年多舛命运,能像他那样挺得过来吗?挺得如此乐观自如?还挺得如此延年益寿?我想我肯定做不到,我想不是我一个人做不到,而是绝大多数人都做不到。
陈月盘的人生魅力就在于此。
这便是一个小人物的不一般之处。
芸芸众生,命运各不相同,有些事是无法比较的。
也许找不出第二个与陈月盘的命运相同的人。
一顶“地主分子”
的帽子,使当年的革命功臣蒙受的不白之冤非常人所能想象。
而让陈月盘最寒心的也并非在土改时被评为地主成分,恰恰是这过程中他所感受到的那种切肤透骨的世态炎凉。
新中国还没成立的时候,由于陈月盘自己早已接受共产主义思想的教育和影响,当他着手接管家产后,便开始整理以前祖上留下的佃田,加上他的思想深处就根本清除了剥削阶级意识,因此在短短的时间里,他把绝大部分的佃田该卖的卖掉了,该送给那些贫苦乡邻的就送出去了,最后只剩下百十来亩地作为自己生活和耕作留在名下。
解放了,土改运动便在全国展开,第一件事就是按地划成分。
轮到陈月盘时,土改干部不知如何执行政策了,因为按政策,他当时的地大概就够个富农。
但是谁都知道他陈家是历代富裕大户,那些政府准备划在地主成分线以内的地主分子就向土改工作队施压,甚至放言说你们要把我们划为地主,那他陈月盘就应该是第一个划地主成分的人。
如果他漏划了,证明你们共产党有偏心眼,就是看在陈月盘曾经为你们共产党办过事。
要是那样的话,既然在陈月盘问题上你们共产党可以不按政策办,那凭什么非要我们执行你们的政策呢?
当时执管陈月盘所在地区的区委领导正是当年陈教过的姓仲的那个学生。
于是仲来找陈月盘,说你看大家都盯着你,不好办呀,再为革命事业贡献一次吧。
陈月盘想得太简单了,心想划地主成分也是劳动种地,不划地主成分也是劳动种地,不都一样嘛!
还谈什么贡献不贡献?评,就评吧,谁让我是个名声在外的开明地主嘛!
就这样,陈月盘怀着“再为革命事业贡献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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