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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政治学习是神仙会,嘴皮子操练,俏皮话会餐,故事传奇大比拼,外带交流各种社会新闻、买卖行情以及家务经验,一个星期好容易才开上两次,常常开得与会者们意犹未尽难舍难分,纷纷表示要把思想政治学习深入进行下去,不获全胜决不收兵。
大家都说,我们觉悟低,不多开几个会怎么行呢?这文件很深奥,不多讨论几次怎么能吃透精神呢?工作再忙也不能放弃主观世界的改造吧?面对这乱糟糟的一锅,馆长大为放心又觉得味道不正,心存疑虑又觉得无懈可击,只能糊糊涂涂地带过算了。
多少年后,我在国外过了一段冷清孤独的日子,碰到一个记者,被问及我最想念中国的什么东西。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开会。”
他呆呆地看着我,好像没有听明白,在我再次重复这两个字以后,还是满脸惊诧连连摇头。
这没有什么奇怪,他没有参加过我的那些会,他采访过的另一些中国人肯定也没有我那一套开会的经历。
据说有个七十年代偷渡出国者碰到他,解释自己非偷渡出国不可的理由,只有语气极为恐慌的一句话:“他们那边要开会!
开会!
开会!”
暗语三:小姐
太平墟很多农民也进城打工,包括原党支部书记四满的女儿雨香,自父亲被判死缓以后,卫生院的临时工当不下去了,也进城来找出路。
知青们是他们的联络对象。
独眼木老爷在生意场上路子宽,给很多人介绍过工作,见雨香长得还有模样,就介绍她去一家歌舞厅当小姐,也就是农民说的“吃花花饭”
。
听到这个消息,很多老朋友都觉得老木缺德,竟把老领导的骨肉往火坑里推。
当年雨香他爹对知青还算不错,你怎么可以这样没心没肺?
回到太平墟,我才知道没心没肺的是我们这些道德君子,倒不是老木,真是让人大跌眼镜。
有些乡亲说,莫看城里仔嘴巴说得乖巧,真要办实事,还是数那个独眼龙,那个木胖子,就他义道一些,你看他给人家雨香找了个多好的饭碗,松松活活就赚得大钱,两年就在家里盖起了新楼房,一进寨子就看得见。
哪像某某某呢,竟然让人家去扫大街,一个月两百多块钱,还要吃自己的!
乡里人就这样不值价呵?
其实村子里一开始对歌舞厅也不是没有闲言碎语的。
雨香的丈夫修路时折了腿,还撑着一根拐杖,跑到乡政府大吵大闹,口口声声要离婚,说自己不愿意被别人戳背脊,又在门前备置了一个猪笼子,扬言臭婊子一回来,就要把她沉塘喂鱼。
没料到年关前雨香从城里回来,一进门竟光焰照人,披肩发,高跟鞋,小皮裙,纹眉描眼,真皮手袋,围巾手套,又是手机又是寻呼机,打开钱匣子里面又是人民币又是港币,简直是个仙女下凡贵妃省亲,流光掠影照得丈夫几乎睁不开眼,镇得他根本不敢吱声。
这哪里还是雨香呢?既然不是雨香,不像是雨香,丈夫准备得好好的一套恶词还派得上用场?
丈夫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去烧水还是该去劈柴,不知道鼻子眼睛该怎么安置,脸上该有什么样的表情。
他想收拾一下老婆从城里带回来的东西,但那些东西他一样都没见过,一样都不懂,怯生生地不敢造次。
直到雨香捂着鼻子,对堂屋里的鸡鸭粪很不习惯,丈夫才找到了自己的光明的出路——赶快去哄赶鸡鸭和打扫房子。
几天以后,他慢慢放松下来了。
他的娃仔已经受到羡慕,穿着鲜亮的运动套装,穿着洋式的旅游鞋,到小店里去买红红绿绿的袋装零食,还有一个电子游戏机让小朋友们好奇地围观。
他自己也开始受到羡慕,抽着硬盒子的香烟,穿着油亮的皮鞋和挺刮的西服,在麻将桌上拍出五十圆的大票子眼都不眨,还在村道上接受各种客气的招呼和刮目相看的打量。
有些不速之客也上门求见——估计这一家就要盖新房,他们一个劲地来推销机制砖、木材以及水泥。
在这种情况下,丈夫晃悠悠地翘起二郎腿,慢条斯理地吹出一个烟圈,“价格太贵了吧?你以为我家里的钱都是捡来的?”
“哪里,哪里,都知道你家雨香在外面打工不容易。”
“老子在家里又喂猪又侍候老小,你以为容易?”
“更不容易,更不容易。”
“你明天来听讯吧。”
“还等什么明天呢,你是大老板,不就是你一句话么?”
“是呵是呵,我们都来过三次了,不就等你一句话么?”
被人家反复央求,丈夫心情很好,发现自己也是个人物了,而且发现并没有什么人说三道四,人们是真心地巴结他,是真心地等待他一言定乾坤——他不说了算谁说了算?
这正是雨香的妇道所在,并不因为多赚了几个钱就不给男人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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