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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言与象的互在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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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理解你的意思,所有真实都是我们理解中的真实,是某种文化语境规定的真实。
问题在于:这种规定是怎样完成和演变并且合法化的?前不久美国《自然》杂志发表一项新技术:通过测定面部的血流和温度,可以较准确地判断一个人是否说谎。
那么什么是说谎?什么是谎言所违背的“真实”
?是谁规定了并且怎样规定了这个“真实”
?为什么一旦违背了这个“真实”
就会严重到引发生理紧张?会造成言说时的心悸以及面部血流和温度的突变?
“我去过太平墟”
,这句话是真实的。
“我怀念太平墟”
,这句话可能是真实的也可能是不真实的。
传统的知识认为,前一句是事实判断,可依客观标准测定;后一句则含价值判断,因人而异,因处境而异,其客观标准将随主观选择而游移多变。
这样说其实还是过于乐观。
因为前一种事实判断同样需要理解和描述,同样离不开主观的先入之见,离不开一系列文化符号的运作。
什么是“我”
?低智能生物会不会有“我”
的概念?人是在怎样的文化觉醒后才把“我”
与他者分离?还有,什么是“去”
?“去”
的位移在怎样的文化坐标里才能被辨别和比量?比方说在超光速运动的世界里或者分形几何的4.5维或2.7维空间模型里是否会面目全非?最后,什么是“太平墟”
?为什么不能换一种说法,将其说成是那一片山地(地理学意义)?说成是那一群楚民后裔(人种学意义)?
说成是那一系列事件(历史学意义)?即便我们奉行政意义为至高至尊,那么“太平墟(公社)”
为什么不可以是曾经被命名的黄龙寨(清末时期)、或者第十八乡(日伪时期)、或者黄龙乡(土改时期)、或者红星高级社(合作社时期)?……这就是说,当说出“我去过太平墟”
这一所谓事实时,我已经暗中预置和暗中筛取了大量的知识规约,不假思索地肯定了它们。
如果没有这些知识规约,我无法这样说,至少是不会说成这样——我无法保证自己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面对测谎仪面不改色心不乱。
显然,“我去过太平墟”
一语里的全部文化沉积,并不是一开始就有的,也不会天经地义永恒不变。
这正像1≠0这样简单的事实,一旦离开常规的参照系,在特定的数学条件下也能成为谎言。
这就是你说过的,事实与价值并不是那样截然两分,总是处于互为表里的状态,纯粹的事实判断和纯粹的价值判断并不存在。
每一项“真实”
,都源于历史上某些非常复杂也非常激烈的文化斗争。
经过一系列成功的符号运作,我们才能在日常生活中毫不犹豫地判定什么是真实,说起来用不着面红耳赤;而且进一步相信凡真实才有价值,才是好。
但文化斗争是天上飘下来的幻影而没有真实性的起点么?历史就是这样在数种或数十种文化符号的旋涡之中消散么?历史深处就不再有更为坚实的什么东西——比方我的一切所作所为就不再置身于真实与虚假的冲突?我对这种说法也有深深的不安。
诚然,我相信现实生活中的很多“真实”
,不过是符号配置的后果,比如别墅、轿车、时装、珠宝所带来的痛苦感或幸福感,不过是来自权力、组织及其各种相关的意识形态,不过是服从一整套有关尊严体面的流行文化体制,与其说痛苦或幸福得很真实,毋宁说是消费分子们的自欺欺人——就其生理而言,一个人哪里需要三套空空的别墅呢?但别墅成为符号,轿车、时装、珠宝等等成为符号,不意味着非洲饥民的粮食也是符号。
我们不能说那些骨瘦如柴的黑人没有真实的痛苦,不能说他们只是因为缺少符号就晕过去了,就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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