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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时应把语言这类问题忘掉
王尧从《马桥词典》到《暗示》,你对语言的认识似乎有了两次转向。
你对语言有过深人的研究和思考。
《马桥词典》有了风波以后,你自己说的比较少。
韩少功:谈自己作品总是很乏味,这与风波什么没有关系。
王尧:从语言写作角度来谈《马桥词典》《暗示》还是非常有意义的。
韩少功:我的语言意识觉醒得比较晚,写作上也没有什么语言上的特别。
我从不单独对语言给予什么计较。
总的态度是“用心而不刻意”
。
所谓“用心”
,就是学习和研究语言时要认真;所谓“不刻意”
,就是在写作中使用语言时大可放松,大可随心所欲。
我相信语言是一个写作者综合素质的体现,需要水到渠成,就像苏东坡说行于所当行,止于不得不止”
,一下笔可以跟着感觉走。
一个写作者越是具有思想和审美的个性,他的世界就越丰富;反过来说,他越忠实地去表现这个世界的丰富,他的思想和审美个性就越强大。
在这样一个不断互动的过程中,语言是他与世界的联系,当然是一种有限的联系。
所谓“我手应我心”
,常常不能完全地“应”
上。
但这也刚好使语言成了一个可以不断创造的过程,从一个语言共同体来说,是一个众人拾柴火焰高和长江后浪推前浪的过程。
王尧:五四新文化运动以后,中国作家们对白话文写作做出过很多尝试。
韩少功:有些人国学底子好,古汉语是他们的重要资源,我们读鲁迅、钱钟书等人的作品,还可以读出明显的书卷气。
有些人受西方作品的影响大,翻译语言是他们的重要资源,巴金、郭沫若、曹禺、徐志摩等人就是这样,写出的作品比较新派和洋派,差不多就是说着中屆事的欧美文学。
还有些人注意从民间语言那里取得资源,吸收俗语,吸收口语,是他们贴近社会底层生活的自然结果。
沈从文、老舍、赵树理等人在这一方面尤有特色。
汪曾祺说过,他每写完一篇作品,都要拿来朗读两遍,也是十分注意口语化的。
当然,资源只是资源,并不能替代创造。
不管是依重哪种资源,不管是追求哪种风格,都可能有生龙活虎的成功者,也可能有面目可憎的模仿者、低能者、粗制滥造者。
一个作家最基本的觉悟,就是要对语言有感觉,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糟;哪里该短一点,哪里该长一点;哪里该再揉熟一下,哪里就该朴拙、直白甚至残缺……这里没有一定之规,只能因时、因地、因事而取其宜。
写作经验可以帮助一个写作者做出判断,但最好的语言往往又是违反和突破写作经验的,是出乎意料的,是妙手偶得,所以还是没有一定之规。
王尧:一个写作者不能没有语言意识和语言感觉,也不能没有必要的语言研究和语言训练。
韩少功:但功夫在诗外,功夫在语言外。
一味刻意地设计和制作某种语言风格,只能是舍本求末。
写作的时候,他甚至应该把语言这一类问题完全忘掉,找到最恰当、最尽意、最有力量的表达就够了。
这就像一个人刻意表现自己的美,时时惦记着自己的美,肯定就美不起来,眉来眼去搔首弄姿,倒可能让人大倒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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