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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说过:自命为知识精英的人怎么几个月就腐败了呢?比很多执政党的腐败都快得多,速度也太快了吧?一百本哲学和一百本文学,看来也顶不住几个钱。
王尧:我在这个阶段也有很深的体会。
当时我读你的《夜行者梦语》非常有感触,如你所说:从政治压迫下解放出来,最容易投人金钱的怀抱;从金钱的压迫下解放出来,最容易奔赴政治的幻境。
韩少功:有一次内部头头开会,争论到深夜。
有一派要求实行“老板制”
,由领导层占有全部收入,其他人只是打工仔,领点劳务费就够了。
另一派坚持公有制,分配差距只能按劳动和贡献来决定。
前一派说:你们不能搞老一套的大锅饭吧?不能把团体变成假模假式的“教会”
吧?我们要“帮会”
不要“教会”
。
我说要“帮会”
也行,但帮会也得有帮规,突然废约改制,把人分成三六九等,根据是什么?没有人能拿出这个根据。
在那个夜晚,我突然对资本主义有了体会,以前觉得很美好的资本主义,第一次让我感到寒气袭人。
也许这就是“世俗化”
?但它刚好是要损害和剥夺大多数成员的“世俗”
。
也许这是要实现“个人解放”
?但它刚好是要损害和剥夺大多数成员的“个人”
。
选择理论就是选择生活方式
王尧:听你这一说,我就明白你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思想来源了。
从表面上看,你也是被定位为“自由化”
的人物之一,但你切入市场经济的前沿和基本细胞,与当时有些从沙龙到广场的知识分子不一样。
我注意到,在这个阶段你指出了蹩脚的理论家最常见的错误,不懂得哲学差不多不是研究出来的,而是从生命深处涌现出来的。
这在现在的高等学校仍然是个问题,我们的知识生产缺少生命力,从概念到概念,不能抵达概念之外的具象、感觉、实践。
你在九十年代初的这个想法,大概是你创作《暗示》最初的思想源头。
韩少功:当时海南是一个很好的观察点。
知识分子在金钱面前的六神无主尤其给我深刻印象。
有些人一见人家炒了地皮或者炒了股票,一见人家当老板坐上“大奔”
,就觉得自己要被时代拋弃了。
值得这么慌吗?马原到一个大学去讲文学,另一个作家就说:
“他还去干那种勾当!”
好像马原谈文学已经不正常,马原只有谈地皮和股票才正常。
这是八十年代启蒙话语带来的一个奇怪结果。
那时候,理论界还是启蒙话语当家,但有一部分作家开始有所反应,反对拜金主义,谈精神、谈气节、谈道义的坚守。
张承志、张炜、李锐都有一些及时的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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