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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不想这么做,还想保持自己的尊严,你就可能赚不到钱。
这种两难大家并不愿意明说,但都在肚皮里暗暗打着官司。
这是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后期悄悄出现的变化。
发展经济被看成“个人利益最大化”
,而“个人利益最大化”
在中国的捷径甚至是投靠权力或者资本。
在批判“文革”
中重建起来的社会公正及其道德标准,再次受到新的威胁。
到九十年代前期,连“道德”
“精神”
“理想”
这些词在文学界都几成人民公敌,一有提及便必遭围攻,一些官方机关报也参与其中,现在想起来不能不让人有些感慨。
一个健康的社会,对弱者应该多强调权利,对强者应该多强调责任。
当政治、经济、文化精英们一哄而起唾弃道德责任的时候,就有些邪门了。
王尧:人们抵达人性这个价值核心的路径是不一样的。
中国知识分子后来出现分化,实际上也由这个价值核心开始。
在一个文化转型期,主流意识形态的约束力在社会中减弱,传统价值观念通常会被颠覆,伦理秩序的重建在中国可能还要有段时间,如同法制建设一'样。
韩少功:中国没有宗教传统的制衡,个人主义在这片土壤里很快就成了利己主义,排除了个人的尊严、自由、道德甚至功名这样一些精神因素,只剩下肉体欲望,比方说为了五块钱就可以下跪,为了五十块钱就可以杀人。
以前老百姓至少还讲点因果报应吧?现在一个个村的在党支部领导下做假药,做假酒,谋财害命,心安理得,也不怕雷公电母了。
其实西方的资本主义是以宗教为支撑的,就像共产主义也是以宗教为支撑的。
在个人利欲后面,在达尔文、亚当·斯密、霍布斯、尼采、弗洛伊德的后面,有德国人韦伯说的那种“新教伦理”
,有那种勤奋耐劳、制欲戒奢、敬天守法的“资本主义精神”
打底。
宗教改革的时候,教士们提出“劳动是最好的祈祷”
,于是宗教逐渐世俗化了,大家都努力劳动发家致富。
在法庭上手按《圣经》发一个誓,证人就不能讲假话。
哪像现在很多中国人,只要没有在现场抓一个正着,就可以眼睛都不眨、红口白牙编故事。
大家都习惯于讲假话的时候,民主与法制都会变形,市场交易成本也会大大增加,成为经济发展的障碍。
王尧:你写过一篇小小的杂文,叫《个狗主义》。
韩少功:当时是想当个人主义的补天派,给个人主义设一个道德底线,说人应该把自己当人,也把别人当人。
对这一问题并没有往深里想。
王尧:信仰问题也是我们亲历的问题。
我觉得这不单是个道德危机、诚信危机的问题,贫困所滋生出来的问题在中国已经形成一个怪圈,文化也好,制度也好,包括政策,都有一些怪圈。
八十年代关于现代化的想像遭遇到这些问题后就有挫折感。
我觉得,到了八十年代末,知识分子的挫折感增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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