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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读的书差不多,想的问题差不多,连说的话也可能差不多,相当于文化上近亲繁殖,自己对着镜子搞交流。
为什么现在有些小说越写越雷同?为什么主人公总是在咖啡馆、卧房、大街这样几个场景里转来转去,连插科打诨都似曾相识,一再重复?这里有一个生活模式化的问题,有一个作家们生活圈子化和封闭化的问题。
这恐怕不是健康状态。
王樽:人们通常把作家分成技术型和思想型的两类,很多人把您划入思想型之列。
韩少功:感觉不是万能,思想也不是万能。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以来,有些作家逃避思想、反对思想,针对点是那种意识形态的教条,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当时文学界流行一句以色列谚语人一思考,上帝就发笑。”
但这句谚语本身也是思考的结果吧?严格地说,人们不思考,上帝更会发笑吧?按照钱穆的观点,思考与感觉之间并不能截然两分,朦胧的思想就是感觉,明晰的感觉就是思想。
一种心理活动是思想还是感觉,全看我们的智能是否聚焦。
聚焦区之内的,想清楚了,可以言传了,可以合逻辑了,差不多就是思想。
聚焦区之外的,还不太清楚,不可以言传,不大合逻辑,就可归之于感觉。
把思想与感觉机械对立起来,是中国文学界一个奇怪的风气。
王樽:听人说您在处事时也表现出两极,有时很果断,有时又很犹豫。
韩少功:作家习惯于看到人生的复杂性,表达总是不免犹犹豫豫,这是作家之长也是作家之短。
要投入行动的时候,过多地瞻前顾后就会赔误时机。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我写过一篇题为《词语新解》的文章,里面关于“肤浅”
是这样解释的:肤浅是大胆行动的可贵能源,因此历史常常由肤浅的人来创造,由深刻的人来理解。
如果换上你的这个话题,我可能要说:犹豫是行动的大敌,因此历史常常由不犹豫者来创造,由犹豫者来理解。
做一个快乐的人
王樽:您创作了很多小说,还有大量的随笔散文,还成功翻译了昆德拉和佩索阿,又创办过两本颇具影响的杂志。
人们说起您,不仅把您当做小说家,还作为思想者、翻译家、社会活动家。
在这诸多称谓中,您最看重哪一个?
韩少功:我最想做一个快乐的人。
作家不必被写作异化,不必把写生活置于生活本身之上。
有些人天生就是一个大作家模样,一辈子就是想奔某个文学高峰,倒是把自己的生活搞得比较病态。
还有的人老是惦记着历史地位,对自己的一言一行都特别注意,好像那些都是要进历史大事记的,把自己的日记、手稿、通信精心保存,只等着送博物馆了。
这样的作家是作茧自缚。
我不愿意做这样的人。
我觉得作家首先是人,人的概念要优于作家的概念。
第一是做人,第二或者第三才是当作家。
王樽:在您的眼里,哪些作家最接近您所理解中的“快乐的人”
?
韩少功:如果说要有一个标杆的话,我可以提到苏东坡。
他这个人兴趣广泛,顺应自然,人生中没有太多刻意和居心。
有时他也修修水利,干一点造福于民的事。
有时他也当当官,把政治性的策论写得很认真,为此既开罪于新党,也不见容于旧党。
有时他还打坐练功,研究食谱或医术,不管做什么都像个大孩子,兴致勃勃,一派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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