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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巷的拆迁公告贴出来的第三个月，林默第一次踏足这片被繁华都市半裹着的老城区。
作为主创建筑设计师，他肩上扛着的不仅是项目推进的压力，还有对这片新旧交织土地的敬畏——毕竟，梧桐巷里藏着太多老故事，也藏着太多没说出口的遗憾，就像那些扎根在断壁残垣间的野草，即便被钢筋水泥逼近，也倔强地守着最后一寸土壤。
下午西点，深秋的太阳沉得格外快，金色的余晖穿过光秃秃的梧桐枝桠，洒在斑驳的砖墙和拆迁废墟上，投下零碎又诡异的影子。
林默背着勘测包，踩着碎石子往前走，脚下偶尔传来玻璃碎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巷口还有几家没搬走的老铺子，门口坐着晒太阳的老人，见他穿着西装、拿着图纸，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眼神里藏着说不清的疏离，像是在看一个闯入者。
“小林设计师，前面就是那座老宅了，”
同行的拆迁办负责人老王快走几步追上他，指着前方一处被围挡圈起来的废墟，声音压低了些，“就是这儿，拆迁队来了好几次，都没人敢往里闯，说是……闹鬼。”
林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围挡里的废墟比周围更显破败，残存的墙体只剩下半米多高，露出里面交错的钢筋和腐朽的木梁，最里面的位置，还能看到一截红漆剥落的房梁，上面隐约刻着缠枝莲纹——那是民国时期喜堂常见的装饰。
地基周围长满了枯草，风一吹，草叶簌簌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啜泣。
“闹鬼？”
林默挑了挑眉，作为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向来不信这些传言，只当是工人们怕麻烦找的借口，“我进去看看，你们在外面等我就行。”
老王还想劝什么，林默己经拉开围挡的缝隙钻了进去。
刚踏入废墟范围，一股凉意就顺着裤脚往上爬，和外面的深秋暖阳像是隔了两个季节。
他裹了裹身上的外套，拿出图纸和卷尺，开始勘测地基尺寸，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截红漆房梁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勘测到喜堂地基中心时，脚下的碎石子忽然松动，林默弯腰拨开碎石，指尖触到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挖开周围的泥土，一枚巴掌大的银簪渐渐显露出来——簪头是一朵镂空的玉兰花，花瓣边缘己经氧化发黑，簪尾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上面还沾着些许潮湿的泥土，显然是被埋在这里很久了。
“民国银簪？”
林默拿起银簪，指尖着冰凉的簪身，玉兰花的纹路依旧清晰，能看出当年的精致。
就在他握住银簪的瞬间，周遭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几度，原本还算明亮的天色忽然暗了下来，像是被乌云遮住了太阳。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断墙，只见断墙后面，隐约站着一个身影——穿着一身大红色的秀禾服，裙摆绣着繁复的龙凤图案，只是颜色己经褪得发暗，像是被岁月洗过无数次。
那身影很模糊，只能看清大致的轮廓，长发垂在肩头，一动不动地站着，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谁在那里？”
林默沉声问道，握紧了手里的勘测包，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没有回应。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朝着断墙走去，刚走了两步，那道身影忽然消失了，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林默走到断墙后，里面空荡荡的，只有散落的碎石和枯草，连个人影都没有。
“是错觉吗？”
林默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银簪，簪身依旧冰凉，红绳在风里轻轻晃动。
他摇了摇头，只当是自己太专注，产生了视觉幻觉，收起银簪放进衣兜，加快速度完成了勘测，转身走出了围挡。
老王见他出来，赶紧迎上去：“怎么样小林设计师，里面没什么事吧？”
“没事，就是普通的废墟，传言不可信。”
林默笑了笑，没提刚才看到的身影，也没说找到银簪的事，只是把勘测数据递给老王，“地基尺寸我测好了，回去我调整一下设计图，尽量保留这里的一些历史元素。”
老王点点头，没再多问，两人一起离开了梧桐巷。
回去的路上，林默总觉得衣兜里的银簪格外凉，偶尔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像是旧时候女子用的胭脂，很淡，却很清晰，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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