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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小号加上弱音器,吹起了师傅在伊犁记录谱写的《婚礼进行曲》,小号加上弱音器后,音色似乎更婉转纯真,在书房的小空间里音调更柔和,节奏更清晰,刘五在幻想的意念中感到自己变成了新郎官,与新娘子美菱一起沉醉在草原夜色笼罩下篝火通明的婚礼之中。
渭南城南降子巷一带是当地有钱人聚集的住宅区,一座座青砖青瓦高墙飞檐的四合院挨门逐户地连接在一起,形成一条窄细幽深的U字型死巷子,巷子的尽头是“华山”
堂的大本营,董绪年的家安在堂口附近。
巷子口有块空地,聚集着土杂广货商铺、蔬菜摊点以及补锅修鞋的手艺人,似乎多年形成的规矩,这些走乡串户的商贩无人进巷叫卖。
五月中的一天,有一个哑巴鞋匠挑一副担子,领一个哑巴婆娘来到巷口摆开摊子,哑巴鞋匠找一处墙角僻静地方撑起一张遮阳布,放妥工具箱,码整齐做好的新鞋,笑哈哈地发出粗喉音,向左右商客作揖道谢。
随后坐在工具箱后的小凳上,腿上铺块油布,开始拉起架势纳鞋底。
哑巴婆娘三十多岁的样子,穿蓝袄束发髻人样干净整齐,盘腿坐在丈夫身旁一声不响地在一只老婆小脚鞋面上绣花。
哑巴鞋匠拉开工具箱抽斗,只有大小不等的针,质地不同的线,两柄割刀,一块磨石,一把剪刀,一块石蜡,并无鞋匠常备的夹板、顶针、锥子、钩线、木尺等工具。
初来此地哑巴鞋匠并未引起人们的注意,光顾的人不多,但不影响鞋匠夫妻专心致志的工作热情,中午时分他们吃了几口随身携带的大蒜就冷馍,就近讨要了一碗热水,下午太阳偏西收摊回到城外窑厂废弃的一间土坯房中,几天下来,哑巴鞋匠的手艺在降子巷一带传开。
先是一天早上,降子巷一位老太太由孝顺儿子陪着回乡下娘家,老太太乘坐的拉拉车(陕西农村的一种木制双轮人力车)走到巷口,老太太顺口夸了哑巴媳妇绣花手艺,孝子立马吆喝停车,要哑巴鞋匠为母亲做一双合脚的黑贡呢面布底绣花鞋。
哑巴鞋匠走到车前,用手掌和五指比划老太太的小脚,然后指着天上的太阳挥手直哇呀。
孝子不知道哑巴想说什么,干脆回答说:“鞋做好后送到巷子半截郑家。”
第二天老太太省亲归来,看见炕头上一双崭新的月季绣花鞋,试后再也不肯离脚,逢人就夸哑巴的鞋“底薄轻巧,帮软合脚,针脚密实,哑巴的手比尺子还准!”
巷子里一位少爷有一双从上海买回的皮底圆口布鞋,经常把裤角高高卷起穿在脚上四处夸耀,有一天帮底突然开裂,其父拿给哑巴鞋匠,哑巴看了两眼,从箱子里取出一枚钢针,用石蜡滚过一道丝线,一手握鞋,一手捻针,一会儿工夫整修如故。
董绪年从家人的闲言碎语中听到巷口有个哑巴鞋匠手艺了得,但他是干大事业的人,不会在意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直到有一天乘轿回府,路过巷口听到一阵嘈杂声,卷起轿帘望去,四个带陕北口音的泼皮小厮因调戏哑巴媳妇与鞋匠发生冲突,鞋匠把媳妇藏在身后,躲闪对手四处来袭的拳脚。
俗话说“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在董绪年眼里,泼皮混混们的凶狠毋庸置疑,鞋匠躲闪功夫绵里藏针、拙中见谱,尽管在一比四的对抗中鞋匠身体回旋余地小,可一推一闪一趋一蹭的简单几个招式,稳稳护住妻子,使泼皮们无法近身。
“此人非等闲之辈,真真是孤鹰难斗群飞鸟!”
董绪年的即时感想下意识地在脑海闪过,遂叫手下喝退泼皮,径直回到家中。
董绪年几天来一直被选择杀手的问题困扰,与苏炳义华山道观密谈已过去半月有余,称心人选仍无法确定。
其中有位曾在兰州做水烟生意、现已告老还乡的老朋友假称长安有仇人要了结,直接与“华山”
堂下属“洛水清”
帮联系,寻找一位大荔刀客。
“洛水清”
密访全县隐士豪客、奇人怪才,终于在洛河南沙窝子里找到一身高七尺、膀大腰圆、红脸赤眉、年方三十岁的辣椒贩子顾庆涟。
庆涟祖籍河南,几年前来大荔做上门女婿,每年冬里给华阴货栈送干辣椒,一般男人独轮车顶多装二三百斤,两天跑一个来回。
庆涟早出晚归一次推五六百斤。
有人见过天黑时他在麦场舞棍,据说棍在空中嗖嗖地响,搅动夜风卷起垛上的麦秸草四散落地。
董绪年派人到河南摸清了他的底细:年少随父在家习武,青年入城当富商护院,二十二岁与富商太太有染被逐出商号流落陕西。
按照董绪年的杀手标准,越是不引人注目成功的几率越高,越是平淡越有出息,但这主要是指杀手的素质而非经历。
董绪年担心顾庆涟没有见过大世面,担心突袭发生时的铁石心肠和致命技艺,所以迟迟下不了决心。
“……往年入冬以后才给老爷做新鞋,现在夏至没到,夫人就把鞋样子摆了一炕……”
里屋传来夫人丫鬟的对话声。
“刚才厨房麦香姑娘说巷口几个小伙娃把哑巴鞋匠打得鼻青脸肿,可怜哑巴说不了话,我思量叫他给老爷做几双棉鞋,也能多挣两个钱。”
“夫人心肠好,长了个菩萨面豆腐心,看谁可怜就想流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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