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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丽丝惊恐地轻轻地喊着,又道:“哪一天下午,我记不清了,嗯,反正是下午我快要打洋的时候,谢家的姑娘拎了只破皮鞋盒走出来,那盒子里有一只死老鼠,我最腻心老鼠了,吓得我捂起了眼睛。
谢家姑娘就对我讲,他们家不知哪儿挪来了一窝鼠,猖狂得要命,后来她就弄来了鼠药,这鼠药真灵光,一下就毒死了好几只老鼠。
她恶狠狠地把那只老鼠惯进垃圾箱里。
你们晓得吧,樊易木是属鼠的,上次我们店里进了一批生肖图案的巧克力,樊易木来买的时候问我巧克力里有没有鼠,他讲他属鼠,后来我帮他找到一块鼠的巧克力,他拣起来就把它吃掉了。
你们讲讲看,这是不是有点蹊跷啊?艾丽丝平常很喜欢跟谢家姑娘搭汕,因为看看谢家姑娘长得蛮漂亮,却招了个又矮又瘦又黑的老公,每看到樊易木一次,艾丽丝对谢家姑娘的妒嫉就减少一点。
艾丽丝终于把谢家姑娘提出来了,毕、霍、封、俞等人又互相交递了一番目光,那目光是非常意味深长的。
“昨天晚上怎么就一直没看见谢品芳的影子?男人惯成那个样子,反倒是我们这些外头人在吃心吃肺地张罗。”
霍阿姨老是盯住那块水泥板,好像樊易木还授在那里。
“我左忖忖右忖忖,总觉得奇怪。
窗台这般高,樊易木人又矮,怎么就会跌下来的呢?”
毕师母神色犹疑中带着点促狭,听得人汗毛凛凛。
“谢家的门一直关着,门里面一点点响动都没有,就像这套房子没有人住的一样。”
俞家好婆呐访地讲。
这时候从楼梯上走下个人来,五十多岁光景的妇人,高颧骨高鼻梁,很精干的样子,人还没到,声音先就到了:“眼泪水,有考究点的酱油没有?我们罗小姐一张嘴巴刁得要命。”
说话的是绍兴阿姐。
她是八号里罗家的佣人,人安公寓的人难得看见八号里罗家人出来走动,只看见绍兴阿姐从八号门里窜进窜出,因此绍兴阿姐反倒成了人安公寓八号的代表了。
听讲绍兴阿姐老早是在弄堂笃底那幢洋房里做的,“文革”
开始,洋房里的人家被一班红卫兵翻天覆地地抄了,男主人被关起来了,余下老老少少五口被扫地出门,住到看弄堂的五爷叔的小屋里,哪里还用得起人?绍兴阿姐是真心可怜他们,还是帮他们做饭洗衣服倒马桶。
家老太太背地里就跟绍兴阿姐说:“我们不会让你白做的,三十年风水轮流转,人家的气数没有尽,总归有出头日子的到时候我们会重谢你的。”
其实绍兴阿姐真的没有想要他们报答什么。
后来造反派找绍兴阿姐谈话,启发她的阶级觉悟,说你是劳动大姐,人家是资产阶级。
你为什么甘心白白地替他们干活受他们剥削呢?绍兴阿姐听听也有点道理,她将人家老太太的许诺告诉了造反派。
造反派里一个神情严肃的头头听了二拍桌子说:“资本家就像屋檐底下的洋葱头,皮焦根烂心不死,他们还等着向我们无产阶级反攻倒算”
马上召开了现场批斗会。
人家人拿绍兴阿姐恨得要命,东拼西凑把欠她的儿个月工锢一笔还清,就此弄堂里对面碰着也不招呼。
数年后,人家时来运转又搬回弄堂笃底的洋房里去并且人丁愈加兴旺,重新找佣人,换了几拨都用得不称心。
绍兴阿姐很想再转回人家去做,托五爷叔去说了,人家回话,宁可自己做死,钞票送给别人,也不要绍兴阿姐回去。
绍兴阿姐无奈,正巧人安公寓八号里的老保姆生食道癌死掉了,急着要找个替工。
虽说晓得八号里人家很难弄的,绍兴阿姐还是去做了。
绍兴阿姐人很能干,八号里那么难弄的人家都被她做了下来。
绍兴阿姐除了在八号里做,还顺便替弄堂里几个人家洗洗衣服带带小菜,每个月的工锢差不多抵得上一个副教授了。
“昨天傍晚边那月天吓人不吓人?轰隆隆几下雷滚过,天冷猛头暗下来,乌漆墨黑的云像是压在人安公寓顶上。
我们这头的雨大得像消防龙头救火,隔两条马路那里天好端端的没有落一点雨星。
我就想想不对头,大概要出点事体的,果然出事体了吧!
你们晓得吧?”
绍兴阿姐正讲得有劲,艾丽丝把酱油瓶递给她,她用舌头在瓶口上舔了一下道:“眼泪水,这酱油不要是大兴货呀,跟你讲罗小姐嘴巴刁得要命。”
霍阿姨一巴掌拍在绍兴阿姐肩上:“摆什么嚎头,晓得你有内部参考消息,十四号里现在怎么样了?”
绍兴阿姐很扭泥地推了霍阿姨一把:“瞎七搭八要烂舌头的,都是老太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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