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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代和社会的发展,其内容和形态也不断发生变化。”
[111]显然,朱光潜持悲剧为各民族各时代所共有的观点。
因而,朱光潜在这方面的议论是否正确,东西方人和东西方内部不同的悲剧学家还可以长期争论下去。
但是,朱光潜提出的悲剧与命运感的联系的问题却值得注意。
这至少证明,他不仅不同意文学史家、文艺理论家对于悲剧类型(如命运悲剧、性格悲剧、社会悲剧)的划分,还不同意过失论、社会正义论、永恒正义论等悲剧观。
“命运悲剧”
这个概念当然包含了造成悲剧的原因是不可知的命运这个意义。
性格悲剧以性格为悲剧原因,社会悲剧以社会为悲剧原因,内涵却比较复杂。
如果性格悲剧是指人先天的气质、禀赋是造成悲剧的主要因素,社会悲剧是指人类不得不处于社会之中,而处于社会之中的人因各执伦理之一偏或各有合理的生存欲望、理由而互相矛盾冲突,不得不酿成“社会处境悲剧”
,那么,这种所谓性格悲剧和社会悲剧实际上也就是命运悲剧。
因为气质、禀赋是命定的,无法改变的,人不得不处于社会之中而又不得不各执一偏、各执一理也是命定的,无法改变的。
由此酿成为悲剧实质上也就是具有普遍必然性的命运悲剧。
因而,与命运悲剧相区分的性格悲剧实际上应该只指因后天培养的性格上的缺失酿成的悲剧,社会悲剧实际上应该只指因社会上的恶势力存在造成的悲剧。
但从命运论悲剧观看来,这种悲剧是否为悲剧或是否为真正意义上的悲剧却值得怀疑。
因为这种意义上的性格悲剧以后天能培养出良好性格防止悲剧生成为前提,社会悲剧以正义社会能抑制甚至消灭恶势力造成的悲剧为前提,以道德理性、知识理性万能和社会正义、永恒正义必胜为信仰,是具有特殊性、偶然性的悲剧。
这种具有特殊性、偶然性的悲剧是否能称得上悲剧或真正的悲剧就成了问题。
与此相联系,过失论、社会正义论、永恒正义论悲剧观是否为真正的悲剧观也成了问题。
由这个逻辑向前推,解脱论或生命论悲剧观是否为真正的悲剧观也值得怀疑。
因为:解脱论信仰审美或涅槃这种暂时的或永久的解脱,认为人在审美或涅槃境界中能获得一种全新的生存方式;生命论信仰生命永恒,认为人以生命与命运搏斗、嬉戏于命运带给生命的痛苦之中能使人获得一种全新的生命境界,同样认为命运悲剧可以避免,赋予了命运悲剧以特殊性、偶然性。
这样一来,命运论悲剧观就与其他一切悲剧观相对立,成了朱光潜心目中唯一真正的悲剧观。
这是否太绝对?
应该承认,重视并强调命运悲剧,坚持命运论悲剧观,启发了人们思考:一般所谓悲剧,实际上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具有普遍必然性的悲剧,是人作为社会存在无可避免的悲剧,所谓避世、出世、玩世以消解这种人类性悲剧不过是人心造的幻影;一类是具有特殊偶然性的悲剧,是健全的人或健全的社会可以避免的悲剧,是有过失的个体或社会的悲剧。
前者使人全身心地震撼、战栗,对冥冥中不可知的力量充满敬畏;后者使人愤怒,对一切过错或恶势力充满惋惜或憎恨。
前者可称为命运感悲剧,后者可称为过错感悲剧。
这两类悲剧在性质上是不同的,应该予以区分。
对这两类悲剧的关系可以这样来看待:
生而为人,因为不可能是全能至善的上帝,反而是各有欲望,各执一理的凡人,又不得不在社会中生活,就必然有矛盾冲突,酿成无可避免的悲剧;但人要生存下去,又必然以孱弱之躯、有局限之智为世界立法,建立理性、道德、信仰等等,以使自己能活下去,因而又不得不常常忽略人类具有根基性的悲剧性,视许多悲剧为过错性悲剧,以可以避免来安慰自己。
这样,就出现了不同层次的两种类型悲剧。
不承认命运感悲剧,人不可能有深广的悲剧感、悲剧意识,但不承认过错感悲剧,人简直无法获得生存的根据和勇气,无法活下去。
因而,两类悲剧的存在都是合理的,为人类之所需。
由此也可以看出,以命运论悲剧观排斥其他一切悲剧观,也会将人类引向死胡同:既然人类悲剧普遍必然,不可避免,活着又有什么意义?自杀岂不是人类唯一的解脱之途?
也许正因为考虑到了这一点,朱光潜并不单主命运论悲剧观,同时又主生命论悲剧观,让生命与命运形成的张力作为自己悲剧观的基点。
于是,他又走向了尼采,形成了“命运论与生命论悲剧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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