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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们觉得,既然无数竞相生存的生命形态如此过剩,世界意志如此过分多产,斗争、痛苦、现象的毁灭就是不可避免的。
正当我们仿佛与原始的生存狂喜合为一体,正当我们在酒神陶醉中期待这种喜悦长驻不衰,在同一瞬间,我们会被痛苦的利刺刺中。
纵使有恐惧和怜悯之情,我们仍是幸运的生者,不是作为个体,而是众生一体,我们与它的生殖欢乐紧密相连。
[96]
的确,尼采已把希腊悲剧看成个体生命受苦受难的象征,是将人们的生命带入生存深渊历经劫难的黑色旋涡,是淘洗畏怯、软弱灵魂的圣水,唤醒原始生命力的号角,锻铸坚忍灵魂的烈火。
他要人在悲剧里下炼狱,然后走出炼狱,获得为扩张生命力而生存的全新价值。
如果说亚里士多德早已不敢正视真正的悲剧,黑格尔只把人生固有的苦难当成理念实现的一个环节来对待,叔本华让人们在无可逃避的苦难中体会出了“解脱”
的意义,那么,尼采则要求人们在苦难中获取生命力的狂欢。
如果说亚里士多德教人兢兢于道德、理性修养,黑格尔教人力求辩证中庸,叔本华教人“节欲”
而有正义、博爱之德,解脱之怀,那么,尼采则教人在反抗、叛逆旧价值中将生命力扩张到极致。
尼采与他们的主要区别是:他们要人成为为延长生命时间而只冒绵绵轻烟的湿木头,尼采却要人成为为生命“质量”
而猛烈燃烧的干柴烈火!
尼采实际上是在为振奋人类精神,特别是振奋德意志民族精神而歌。
他认为,自从欧里庇德斯让世俗的悲欢、理智的说教、诡辩的辩证法、冒充的热情、冒充的语言占领悲剧舞台,让悲剧表达一种清醒的理性认识,希腊悲剧就蔫然凋敝,枝叶枯萎;苏格拉底提出的“知识即美德,罪恶仅仅源于无知,有德者即幸福者”
这三个乐观主义基本公式,是悲剧灭亡的杀手。
他们以及他们的同道、后继者们将悲剧神话化、历史化、理智化,让悲剧舞台充满世俗的人、公众的语言、冷漠悖理的思考、炽烈的世俗情感、史诗式的悬念、导致大团圆的神机妙算、明确可靠的伦理解决,以表达他们对伦理、理性秩序的信仰和“奴隶的乐天”
心态,都成了埋葬悲剧的层层灰土;认为思想循着因果律的线索可以直达存在至深的深渊乃至可以修正存在、力图建立一张普遍的逻辑思维之网和吓人的知识金字塔、号召人们追求作为伪现实之基础的“理念”
,倡导乐观的科学精神以反对本能和直观等观点,更是压在悲剧头上的累累层岩。
从此,具有无穷宏大背景、谜样的深邃、扑朔迷离的结构、缥缈朦胧的结尾的悲剧消失了,酒神因素从悲剧中排除出去了,作为创造和肯定力量的直觉,在悲剧里**然无存。
其结果是,“一种愈来愈可疑的教化使得体力和智力不断退化,身心两方面的马拉松式的矫健被牺牲掉了”
[97];人们不再面对“意志本身的直接写照”
回想起“悲剧的秘仪学说”
,即“认识到万物根本上浑然一体,个体化是灾祸的始因,艺术是可喜的希望,由个体化魅惑的破除而预感到统一将得以重建”
[98];不再在酒神的神秘欢呼下感到巨大的惊喜:“个体化的魅力烟消云散,通向存在之母、万物核心的道路敞开了。”
[99]
然而,尽管由理性、科学建立的“知识金字塔”
以及建立在这个金字塔上的道德仿佛已为世间“祛魅”
,但人类,特别是人类中的个体,面对广阔无垠的宇宙、纷纭复杂的社会依然会感到“魅”
的存在,感到茫然失措,痛苦惊悸。
尼采说:
但是,现在,科学受它的强烈妄想的鼓舞,毫不停留地奔赴它的界限,它的隐藏在逻辑本质中的乐观主义在这界限上触礁崩溃了。
因为科学领域的圆周有无数的点,既然无法设想有一天能够彻底测量这个领域,那么,贤智之士未到人生的中途,就必然遇到圆周边缘的点,在那里怅然凝视一片迷茫。
当他惊恐地看到,逻辑如何在这界限上绕着自己兜圈子,终于咬住自己的尾巴,这时便有一种新型的认识脱颖而出,即悲剧的认识,仅仅为了能够忍受,它也需要艺术的保护和治疗。
[100]
而能够“保护和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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