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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非衍抱着他在走廊,他被颠得攀附住对方身体,嗓子克制不住地溢出细碎的叫声,含糊呜咽,吞着声响又指尖难耐地抓挠能抓到的一切,频频地呼气。
冰凉的水浇到身上,宁蓝睁大眼浑身颤栗,他的头发全都湿漉漉贴在面颊,黏糊潮湿,衣服也被浇得透彻,水温渐渐转到温水,比体温稍凉,宁蓝整张脸都是红的,通红的病色,背靠在庄非衍身前喘气。
“啊……啊……”
庄非衍不停抹着他脸上的水珠,不让他窒溺,感受到宁蓝整个人在他怀里绷紧、发抖,像好转又不好转,医生还没来,王振安这贱人不知道给他用了多少药。
庄非衍大概知道是什么,但是他要怎么能?宁蓝缩作一团,脊背在湿透而贴身的衣服上撑出来,他心都揪成一块:“宝宝……宝宝,没事了,医生很快就来,没关系。”
突兀的一下,宁蓝拽住他的胳膊,细白的指节用力得连血管都有些凸起,力度之大布料被攥得乱七八糟。
宁蓝仰起脑袋,整具身体都绷直了,喉咙发出沙哑的吟叫,水流打在身上已然毫无用处,短暂退去的一瞬间躁动轰烈重返,他抠挖一样抓在庄非衍胳膊上,庄非衍蹙眉忍着,没拨开他。
他服药到现在太久了……从庄非衍收到那条短信到现在都过去太久,再这样下去,也许脑袋也烧坏掉,也许整个人都出事。
庄非衍咬着牙,慢慢地安抚他,低头把脑袋埋在宁蓝肩上。
他抽出被宁蓝攥住的那只手,放到宁蓝口唇前:“宝宝……没事了……放松点……”
浴室内剩下绵长的痛苦和缓释的喘息,宁蓝在天旋地转的模糊灯光里虚起眼,世界变得恍恍惚惚。
沙漠里的旅人见到绿洲,在随身的水囊里灌了水,一口清甜滋润的水下去,会情不自已感慨好舒服,好舒服,好舒服。
好热……可以吗?可以再有更多一点,还是很难受……哥哥,哥哥,啊……是哥哥,有哥哥吗?
两辈子记忆在颅内纠缠,他好像陷入进冗长的梦里了,从被接回魏家的第一天起,从跪在祖宗祠堂的第一天起。
……
宁蓝九岁的时候被接回魏家。
他第一次来到珠川,人生过往九年,他没有离开过石头村——不,也是有的,他被张翠淑卖给节目组,节目组把他带到庄家去。
第一天去庄家的时候,宁蓝很胆怯,他没有换衣服,因为节目组觉得是直播,要最真实的表现,所以宁蓝穿着脏脏旧旧的破烂衣服,只能说勉强蔽体,站到庄家院子前。
好大好漂亮的院子,好豪华。
他脑袋里其实都没有关于“豪华”
这个词的概念,他都没怎么上过学呢,强对比下产生的自卑是即便没有读过书也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宁蓝在做梦都梦不出来的院子里局促不安地捏紧衣服,觉得自己像一只丑丑的小鸭。
白舒楹见他第一眼,皱起眉说:“怎么这么脏。”
宁蓝一下瑟缩了。
他的衣服洗了太多次,本来质量也不好,有的地方就褪色发白,因而看起来有几分脏兮兮,但他已经很努力把自己穿得很干净。
白舒楹稍微有点洁癖,对他这副模样不是很满意,但还是蹲下来和她说话:“可以叫我白妈妈。”
她吩咐家里的佣人给宁蓝收拾干净,宁蓝被塞进浴缸洗了酣畅淋漓的一场泡泡浴,对于这个来到家里的孩子,庄家保持着最基本的风度和尊重,至少佣人们都对他很好,没有谁对他翻白眼恶言相向或是掐他拧他。
宁蓝来到庄家的当晚女佣就给白舒楹报了消息,说宁蓝身上一丝肉都没有,不仅瘦得可怜,还有些乱七八糟的淤伤。
“我看看。”
白舒楹认真地给他检查,给他涂了药。
庄岐山回来得比较晚,大概是提前听说了宁蓝是个小可怜蛋,回来的时候给他带了支糖葫芦,还拿了个小玩偶。
“喜欢吗?”
他晃着那只小熊摸他脑袋问。
宁蓝身上没有什么过于惨烈的刀疤创伤,基本是棍棒留下的淤痕,这年纪挨打的孩子不少,白舒楹问了问他怎么来的。
宁蓝说是在家里干活不勤快,谷子没有晒好、早上起得太晚。
他家里很穷,很辛苦,白舒楹大致了解家庭情况,虽然对这种山野里的棍棒教育并不认同,但也没有再说什么。
宁蓝在软软的被子里睡了一觉。
叔叔阿姨对他真好呀……爸爸、妈妈。
他缩在被子里抱着小熊认真地想。
宁蓝是个很勤快的宝宝,即便庄家不需要他做什么,但他会记得庄岐山和白舒楹什么时候不舒服,给他们倒水递药按摩,问阿姨学汤品怎么炖,端去给他们。
知道自己整理被子,知道爸爸妈妈忙的时候乖乖在角落看书……只是时不时被逮到偷偷地躲在书后面看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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