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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而复得总是美妙的,医官说齐相无大碍,那么就是无大碍了,撑过这兵荒马乱的几天,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医官们开出的是最谨慎、安神滋养的方子,药材由合德从仓库中亲手取出、验明无误,在众人眼皮底下熬制,三名随从尝药之后,才端送到齐相面前。
“问相爷安好。”
合德带着一名小奴送药进来,齐清燃抬手示意,合德从药釜里先斟出一小杯,双手呈给大小姐。
齐清燃服下,再度确认无误之后,才示意呈药给齐相。
“这也忒仔细了。”
齐相接过药碗在手,不用人服侍,自行握着羹勺,小口小口吞下,药汁苦得出奇,他大病未愈,肠胃都还不适,每一口都吞得极为费力,差点呕吐出来。
好容易吃完,忙招呼要清水漱口,一派愁眉苦脸。
齐清燃这才发觉,素来不动声色的父亲怕吃苦怕得出奇。
“我从小怕吃苦。”
齐相用清水细细漱了三次口,才忽然笑着说,“小时候,我母亲总骂我,说不肯吃嘴里的苦,长大了就要吃心上的苦。”
“祖母?”
齐清燃印象里,父亲从未提过祖父母,这还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
“是啊,我母亲最爱枫树,单名一个枫字。”
齐相伸手,在女儿鼻翼上比了比,“你的眉眼像她,性子也像她,她要是能见到你,一定喜欢得不得了。
唉,她老人家也不知道还在不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想她想得厉害……我离家的时候才十二岁,跟她说,少则三年多则五载一定回去看她,这一晃三十多年了,我这为人子的,却连问,都不敢问一声。”
齐清燃就更惊讶了,她祖母箜郢夫人如今还好好的在朔中封国,年节里,齐相和夫人还总要隔空问省,这一回伯父来,还在谈论着明年开春要将祖母接回长相城,可父亲这空口说话,凭空又讲起另一个祖母来。
“燃儿,我想过了,这一回胜也好负也好,我都不想再欺世欺人。”
齐相招了招手,齐清燃坐到他身边,他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我和你母亲都不是十六——”
那个“家”
字还没有说出来,齐清燃就看见父亲的齿缝里流出殷红的血,那血流得太快也突然,齐相自己伸手一抹,也是一脸惊诧,似乎完全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齐清燃扭头就要大叫,齐相那只没有沾血的手一把捂在她嘴上,向合德与小奴一指。
合德与小奴一直低着头,齐清燃也没有留心看他们,父亲一指,她才发现,两个人都是端端正正跪着、垂着头,但膝盖间都蓄了一滩血——他们的手覆在胸口,跌落下来,心脏部位都插着一点寒芒,看起来像是一枝钢针,他们死得沉默而决绝,自行动手,不出一声。
毒药在清水之中!
下毒的是一个知道父亲用药后必要漱口、又能支使动合德的人,齐清燃险些大叫出来,父亲摇摇手,闭着嘴,意思不是母亲。
毒药沉默而猛烈,齐相的鼻孔里,耳朵里都有鲜血渗出,他扯起一条手巾咬在嘴里,免得一张嘴就呕出大滩鲜血,赤足,下床,速度极快地从枕下、抽屉里翻出一叠信函密件,指示齐清燃扔到屋角火盆中。
齐清燃含泪照办,她知道父亲命在瞬息之间,只能争夺最后的时间料理后事。
门外的医官还在小声谈笑着,谈论着齐相的身体该用什么药调理,今冬如何,来春又如何。
齐相的眼白变得血红一片,眼角渐渐有血珠渗出,接着就鲜血如泪流下。
他什么都看不见了,齐清燃扶着他的手,他摸索着,比划出一柄钥匙的形状,点了点墙壁,又伸出三个手指。
“藏书阁三楼的画?”
齐相点头,手背翻转。
“画的后面?”
齐相又点头,他身体的重量已经完全压在女儿手臂上了。
他扶着桌脚,跪下,从一沓文书下摸出一柄刀,手指颤巍巍地指了指手臂。
“给阿福哥?”
齐相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委顿在地,手臂勉强划出一条波浪似的曲线。
“送阿福哥过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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