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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们互相搀扶、鼓励,她们不能向他们的父兄奔逃,那会暴露辛苦制造的陷阱;她们也无法冲上去拼命,体力悬殊太大,冲上去只是早早送死而已。
她们不能进也不能逃,只能倒退、倒退,再倒退。
有人唱起歌来,这一次更多的人一起唱,寒冷让歌声变得空灵,好像空而冷的天地之间本来就有歌声在飘**着,即将到来的死亡让她们变得镇静,这一回她们在唱自己的挽歌。
“真遗憾。”
贺佩瑜高高举起的佩剑落了下来,向前平伸。
城头,数百架十字巨弩向着慌乱的人群中射出一长排整齐的、呼啸的弩箭,那些弩箭强劲有力,射入泥中还有一人多高,就像是从天上向人群中插进一面铁栅栏。
那道线就是贺佩瑜指定的攻击范围,也是死神圈定的猎场。
弓箭手们举弓,向天,眼前的人群密集而混乱,他们几乎不需要做太多的瞄准就能够例不虚发,弓箭穿透了女人们的肩膀、手臂、和胸膛,疼痛让她们惊叫起来,长发里是惊恐万分的脸,乌压压的尸体麦浪一样倒下,而铺路的军奴们正在等待新的材料。
那是一条血肉之躯铺成的临时栈道,白银狮子王高视阔步,带着拱卫它的兵团向前走了一百丈,战线也随之向前推进了一百丈。
然后队列再度停驻,长矛笔立,弯弓垂下,盾兵们半跪在最前,拱卫如钢铁长城。
这不是一场屠杀的游戏,长相城外下了整整一夜的暴雨,最干燥的地方也积满了厚厚的淤泥,这无异于上天废去了狼牙七纵的冲击力和速度,也是他们长久以来,赖以让敌人胆寒的武器。
战车和战马都不得不留在城中,一旦交锋,就是徒步对徒步的白刃厮杀,而贺佩瑜还不知道敌人躲在哪里——每一具尸体都可能突然活过来,跳起来,每一堆淤泥下都可能隐藏着致命的攻击。
他需要击碎楚河谷人的精神防线,让他们自己站出来,而最合适的武器就是耻辱感——男人们看着母亲、姐妹和女儿在战场最前端惊叫无助,是很难再冷静地伏击下去的,即使能做到,他们再冲出来的时候,也会因为耻辱而愤怒,因为愤怒而失去准确。
但楚河谷的女人们比想象中更坚强。
极度的恐慌已经褪去了,她们在百丈弩的射程之外,也聪明的、根据刚才的攻击退到了弓箭的射程之外,小群体再度打散,祖母和母亲们手挽着手站在最前面,指挥着年轻姑娘们散开——她们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圣洁而宁静的光辉,她们彼此鼓励,一切很快都将过去,她们将在家乡的大峡谷里重逢,最勇敢的人会获得河神的赞扬。
“愚蠢的信仰。”
贺佩瑜皱起眉头说。
可令他恼火的是,在过去的十五年里,每一个即将要消灭楚河谷人的关键时刻,都是那位“河神”
站了出来,让它的子民们视死如归。
没有什么比美好的复活更让人蔑视死亡了,而女人们又比男人们更虔诚。
他总不可能真的把“路”
一直铺到山脚下,而且战场上的僵持是很微妙的——如果女人们真的宁静至死,勇气就会转到楚河谷人那一边。
他当然并不相信楚河谷人能取得胜利,但他也不想让狼牙七纵更多的折损在这里——信心是用胜利喂养出来的,高战和他的第六纵队的全军覆没对士气是个不小的打击,在此之前,狼牙七纵已经习惯了一场又一场的大胜,敌我付出的代价总是极为悬殊,整整一队的折损是之前想都没想过的事情,那意味着,一贯正确的贺佩瑜也会做出错到离谱的决定。
脚下有风声一动,贺佩瑜缩起脚,一支矛尖戳在白银狮子王的肚皮上。
那是一个重伤的楚河谷年轻女孩儿,她被铺进“路”
里的时候抓了一柄短矛,试图在白银狮子王走过的时候,为自己和族人复一点点仇。
她的攻击软弱无力,连白银狮子王的皮毛都没有伤到,而她自己立即被长矛刺穿了,狼牙七纵的士兵们把她从“路”
里挑了出来,高高举在半空。
“啊——”
年轻女孩惨叫起来,她用最恶毒的话咒骂贺佩瑜,她骂贺佩瑜是家奴与主人生出来的野种,既不敢认自己的母亲,也不敢留在父亲的封地,所以才这样糟蹋木兰州。
长矛抽在她的脸上,抽碎了她的颊骨,她的血从嘴里流到长矛上,在半晕厥的状态下大声唱了起来:“木兰江水啊……长又长……雪国到雪国……他乡到他乡……”
再没有比这更熟悉的调子了,这是楚河谷人十五年来冲锋的战歌,于是女人们一起唱起来——
“我不信我生为奴隶此生便休!
我不信那无尽远方没有自由!”
歌声传得很远,远到风笛也有了回应,男人们低沉的声音终于响起来了——
“我不信我生为奴隶此生便休!
我不信那无尽远方没有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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