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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等待,等待一场好整以暇的屠杀。
楚河谷人在奔跑,逆着奔流而下的雨水,顺着风,他们的速度应该不慢,但在长相城头看来,却像是艰难的跋涉。
最先头的队伍进入了视野,接着,就像一面巨大的扇骨一样展开,他们知道远距离攻击的武器已经失效,所以,展开队形的时候甚至是从容的、整齐的。
成千上万条小腿一起从泥浆里拔出、落下,浑黄的山洪和泥浆被他们犁成一道道翻滚的黑浪。
“唔,老年军。”
这个判断不难做出,冲在最前面的人,脸部轮廓和身形已经可见。
他们至少有一半头发花白,其中的大多数只有兜裆布没有衣服,身材高大但并不健壮,长途的奔袭甚至让不少人只到了城下就开始气喘吁吁。
他们没有云梯和任何攻城的器械,举着带钩的鱼叉,腰间挂着硕大的藤篓,这让城头的士兵们又是一阵哄笑——难道他们准备徒手爬上来吗?
贺佩瑜这一回没有笑,他比大多数人都熟悉楚河谷的这支队伍,这支队伍还没来得及完成部落军队向正规军队的转化,依旧按照自然年龄划分人群,四十岁以上是老年军——十五到四十岁是青年军——十五岁以下是童子军,其余是妇女与伤残者组成的生产联盟。
像大多数部落一样,楚河谷人尊重长者的智慧,天然地认为年轻人应该站在战场上,而老年人应该坐在火炉边传授战斗技巧和生活智慧,所以除非决一死战,很少会动用老年人上战场。
这一次的情况与以往都不同,楚河谷人在采取攻势的时候,使用了谁都看不懂的战术。
谨慎起见,贺佩瑜高举左臂,伸出五指,握成拳,曲臂两次,发出了试探性防御的讯号。
青铜号角响起来了,一长、一短、一长、一短,从一个城垛传向另一个城垛,传到尽头,再返回,如此绵延不绝。
号角声一旦响起,将不会停止,直到这一轮战斗的终结。
楚河谷人选择了护城河中段的土路作为攻击的重心,他们一冲到城墙下,就伸手从藤篓里掏出一大团湿漉漉粘乎乎的白泥,向墙上甩去——他们的手法非常熟练,配合也极为默契,数以千计的白色泥点顺着城墙噼噼啪啪向上蔓延,看起来就像是一大群白蚁在向上爬。
这群老年军沉默、固执,动作僵硬又绝不停止,有人被城头上掷下来的石头或者别的重物砸到了,就默默地摇晃,倒下,既不挣扎也不叫喊。
另一些受了伤暂时未死的,就把自己的藤篓挂在鱼叉上,插在泥地里,然后向前走,走到无法支撑的时候,伸直双臂、扑倒在泥水里,以不为人知的方式结果了自己的生命。
地上的尸体在逐渐增多,他们之中的大多数都保持着一样的姿势——伏卧、双手指向长相城,毫无挣扎痕迹,尽可能让自己平坦的背部成为同伴的垫脚处。
后续者按照同样的节奏向前,一些藤篓空了,他们就拆开一条大藤,作为肩甲披在身上,藤篓最厚实的底部挡在头上,手持鱼叉,向墙头攀爬。
那样的攀爬是令人恐惧的,似乎他们的双脚一旦离开泥泞,身体就变得矫健而轻快。
白色的、碗口大小的泥点出人意料的坚固,他们用鱼叉的倒钩轻轻一拉,身体蜷缩然后伸直,向上跃,再用鱼叉钩住另外一个白点。
他们一边爬,一边修“路”
,继续把藤篓里的白泥向上抛,如果被击中,就松手,让鱼钩留在城墙上,变成一条长长的梯子。
现在贺佩瑜知道老年军的用处了——四十岁以上的楚河谷人还保留了童年甚至青年的技巧,他们在家乡,就是用同样的方式攀援千丈绝壁,捕获猿猴、飞鸟、采摘野果作为食物。
很显然,十五年的奴隶生涯没有让他们淡忘这项祖先传下来的技能,他们要以此复仇——而且很快就可以复仇了。
现在,城墙上的士兵已经可以看清楚敌人的脸了,那是个爬得最快的、眼看就要攀上城头的家伙。
他四十岁上下,是老年军中的最年轻者,头发卷曲地披到肩部,脸上的皱纹像干旱后的黄土地一样深而分明,他的手臂可能有过刀伤或者捆绑的伤痕,让整条肌肉都显得扭曲。
他的眼睛和神情宁静,是那种生命走到了尽头的、特有的宁静。
四五柄长矛一起往下刺,其中两柄刺在藤甲上然后滑开了,只有一柄长矛刺到了他的背部,他的手松了松,身体顺着鱼叉向下滑了两尺,避开了致命的攻击,然后一抖鱼叉,再度向上跃起——很难想象一个人可以在完全垂直的情况下跳得这么高,他的头部越过了城墙,手里鱼叉的倒钩狠狠砍进了一个士兵的肩膀,长矛、长刀和短斧……所有的兵器都在向他的头颅砍过去,一团血肉飞舞,他的头颅被横着削去一小半、接着被竖劈开,只剩下大半个下巴连着耳朵,歪歪地挂在脖颈上,随着尸体向下坠去。
只有他的手还紧紧抓着鱼钩,鱼钩另一头的士兵痛得嘶声大叫,他的左半边肩胛骨快要被硬撕开了,血从新鲜撕裂的肉里向外涌,他半个身体探出城外,手挥舞着想要抓住点什么,接着一个倒栽葱摔了下去。
那是楚河谷人的第一个战利品,他们大约付出了三千具尸体的代价,才换得了对方的一个。
但他们的“路”
已经铺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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