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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像圣卢这样的年轻[238]也好,一个年轻的工人也好(比如说,如今的电工可是很吃香的呢),都会由于太爱自己的情妇,太尊重她,而无法不把这种感情延伸到她所尊重、所喜爱的对象上面去;对他而言,价值的天平偏到另一头去了。
她由于性别的缘故,天生是脆弱的,容易无缘无故地情绪激动或心绪不宁,这放在一个男人,甚至放在另一个女人,比如说他的舅妈或表妹身上,都会让这个身体健壮的年轻人嗤之以鼻。
然而,他看不得自己心爱的人受苦。
圣卢这样的贵族青年有了一个情妇,就养成习惯,跟她一起去小餐馆吃晚饭时,身上会揣着瓶缬草精,以备她要用,他会吩咐侍者关门要轻,而且用的是断然的、绝非说笑的口吻,他还会关照餐桌上别摆放潮湿的青苔,因为这种他并不介意的装饰,说不定会让她不舒服。
对他来说,这一切构成了一个看不见的世界,她教会了他相信这个世界的存在,现在他用不着亲自去体验那种不适,便会感到心里充满了同情。
而且,即使那不是她,而是另外一个人,他也会有这样的同情心。
圣卢的情妇——有如中世纪最早的教士之于基督徒——教会了他懂得怜悯动物,因为她热爱它们,走到哪儿都带着她的小狗、金丝雀和鹦鹉;圣卢像母亲爱护子女一样细心地照看这些小动物,凡是不能善待小动物的人,按他的说法就是野蛮人。
另一方面,像她这么一个女演员,或者说自称的女演员,跟他生活在一起,不管她聪明不聪明——对此我一无所知,总会使他对社交圈里的女子感到厌倦,觉得要去参加晚会是件苦差事,这样一来,他就不仅不会去赶时髦,而且治愈了肤浅的毛病。
有了这样一个情妇,社交关系在他的生活中变得不那么重要了,但虽说如此,她还是教会了他在跟朋友的交往中注入高雅和细腻的情感,而倘若他仅仅只是一个出入沙龙的年轻人,他的友情肯定会被虚荣自负和利害关系所左右,烙上粗俗的印记。
她特别欣赏男人身上某些敏感的气质,而要不是她的缘故,圣卢对此很可能是不理解或者看不起的。
她凭着女人的直觉,很快就能在圣卢的朋友中间分辨出真正对圣卢有情有义的那个朋友,对他另眼相看。
她自有办法让圣卢心头对那个朋友充满感激之情,而且把这种感情付诸行动,注意有什么事能使对方感到高兴,有什么事是他不喜欢的。
过不了多久,圣卢不用她提醒,自己就会关心这一切了,尽管她没来巴尔贝克,从没见过我,圣卢或许也还没在信上提起过我,但圣卢自己就会为我关上马车的车窗,拿开我闻着难受的花朵。
当几个朋友在一起要说再见的时候,他会设法稍早一点跟他们分手,好最后跟我单独告别,以此表明我和他们有所不同,他待我和待别人是不一样的。
她为他的心灵开启了通往看不见的世界的通道,赋予他的生活严肃的意味,赋予他的胸怀优雅的情操。
然而这一切,圣卢的家人是毫不理会的,他们一遍又一遍激动地说:
“他会毁在这个**手里的,她会弄得他声名狼藉。”
诚然,他已经从她那儿得到了她所能给他的全部好处;但现在,她讨厌他,折磨他,成了他经受无休无止的苦难的唯一根由。
事情的起因是,有一天她那伙剧作家和演员朋友明确告诉她,圣卢又愚蠢又可笑,打那以后,她就觉着他真的既愚蠢又可笑——当一个人从外界接受、采纳他全然不了解的见解、做法时,往往就会像她这样,人家说什么就跟着说什么,表现出一种毫无保留的狂热态度。
她学那些演员的样,断然声称她和圣卢之间的鸿沟是不可逾越的,因为他俩是两类不同的人,她是个知识分子,而他,不管他自己怎么说,生来就是个厌恶智力的人。
她的这一观点,看上去倒像是根深蒂固的;她一心要在情人无心的言谈、随意的举止中,为这个观点找到佐证。
尔后,那些朋友又措辞果决地告诉她,那个并不适合她的剧团,原本对她抱有很大的期望,现在她正在摧毁这些期望,她的情人到头来一定会影响她,她跟他在一起生活一准会毁掉自己艺术家的前途。
她听了他们的话,对圣卢的轻视中又加入了仇视,假设他自己得了一种致命的疾病,死乞白赖地要传染给她,她对他的恨也不过如此而已。
她尽可能少跟他见面,以此来推迟最后分手的时刻(不过在我看来,这样的分手好像是不大可能的)。
圣卢为她做出了那么多的牺牲,除非她貌若天仙(可是圣卢从来不肯给我看她的照片,他对我说:“首先,她并不是个美人,其次,她很不上照,我是用自己的柯达相机拍的快照,你看了会留下错误印象的。”
),否则看来她很难再找到另一个男人肯做这样的牺牲了。
我没想到,即使是在一个轻佻小女子的身上(不过圣卢的情妇说不定不在此列),对好名声的痴迷(尽管她可能并无才能),博得她所在意的某些人的赞许(哪怕只是私下的赞许),都会比赚钱的乐趣更具决定性的作用。
圣卢不很清楚情妇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所以,那些不公正的指责也好,信誓旦旦的爱情表白也好,他都并不相信它们是完全真诚的。
但他有时候也会感觉到,一旦她能够跟他断绝关系,她是会这么做的,因此,出于保住爱情的本能(这种本能也许比圣卢本人更有洞察力),他使出了调和自己身上强烈而盲目的冲动很实际的一招儿,拒不同意在她名下存一笔本金,他借了为数可观的一笔钱,保证她的一切需要,但钱是逐日给她的。
看来,哪天她当真想要离开他了,她也得静等攒够了钱再说,从圣卢给的钱来看,这大概用不了多久,但无论如何,这让我的这位新朋友赢得了一段时间,得以延续自己的幸福——抑或不幸。
他俩之间这种紧张的关系——现在它已经到了很尖锐的地步,圣卢为此痛苦不堪,因为她一见他就恼,不许他回巴黎过假期,非打发他来驻地附近的巴尔贝克不可——是从一天晚上在圣卢的一位姑妈家开始的。
那天晚上宾客很多,圣卢征得姑妈同意,安排女友为大家朗诵一个象征主义剧本中的几个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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