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梧桐文学】地址:https://www.wtwx.net
不过——这一点可能跟始终折磨着他的神经衰弱有关,但毕竟不是一回事——虽说莫雷尔习惯了把自己生活中的事情都讲给别人听,可是他的讲述让你看到的场景是一片昏暗,你简直没法从中分辨出什么东西来。
举例来说,他的一举一动完全听从德·夏尔吕先生的安排,条件是晚上得让他自由支配,因为他吃好晚饭以后要去上代数课。
德·夏尔吕先生答应了,但要他上完课再回来。
“不可能,这是一幅意大利古画(这个玩笑用在这儿毫无意义;原来,德·夏尔吕先生曾让莫雷尔读《情感教育》,在倒数第二章中,弗雷德里克·莫罗说过这句话,就此以后,莫雷尔每逢说‘不可能’时,总不忘接着说‘这是一幅意大利古画’算是开玩笑),下课时间很晚,我们已经够打扰老师了,还要怎么着的,他肯定会生气……”
“代数又不是游泳,也不是英文,要上什么课?自己找本书学学就行了。”
德·夏尔吕先生说,其实一听到上课什么的,他就料定代数课里准有不明不白的花头。
说不定是跟哪个女人睡觉,也没准是莫雷尔想钱心切,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不是去当密探,就是跟着保安警察去转悠,这谁知道呢?更糟糕的情况是到哪家妓院里去当面首。
“没准还是看书容易学呢,”
莫雷尔回答德·夏尔吕先生说,“上代数课根本听不懂。”
“你干吗不到我家里去学呢,那岂不舒服得多了?”
这句话都已经到了德·夏尔吕先生嘴边,但他憋住了没说出口,因为他知道,只要莫雷尔自由支配晚上时间之心不死,莫须有的代数课立马可以变成非去不可的舞蹈课或图画课。
但眼看莫雷尔常来他家解方程式,德·夏尔吕先生又觉得自己可能是错怪,至少是部分错怪莫雷尔了。
他告诉莫雷尔说,学代数对提琴家根本就没用。
可莫雷尔对他说,学代数是个消遣,可以打发时间,对治疗神经衰弱也有好处。
德·夏尔吕先生当然可以设法打听,弄清楚这些神秘兮兮、非上不可,而且时间非得放在晚上的代数课究竟是怎么回事。
可是他的社交事务实在太忙,抽不出空来理清莫雷尔这团乱麻。
他得接待来客,得回访人家,得常去俱乐部走走,得参加时尚的晚宴,晚上还得去剧院看戏,他没空再去想莫雷尔到底在干些什么,也没空去理会人家所说的莫雷尔种种又粗暴又阴险的坏脾气,据说,莫雷尔每到一个社交场合,每到一个城市,这种坏脾气就会或发作或掩饰,而凡他所到之处,大家说起他的名字就浑身发抖,噤若寒蝉。
“你不是要跑吗?我叫你跑,我叫你婊,我叫你婊。”
他对着可怜的姑娘狠狠地喊道。
她一开始没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67],尔后气得浑身打战,一动不动,高傲地站在他面前。
“我叫你跑呀,我叫你婊,我叫你婊;你去把你舅舅叫来,我要告诉他你是什么东西,你这**。”
这时,院子里传来絮比安的说话声,他跟一个朋友边说边走,正在进来。
我知道莫雷尔是个胆小鬼,觉得絮比安和他的朋友不用我帮忙也行,瞧见他俩这会儿进了铺子,我就上楼而去,免得遇见莫雷尔,他尽管装出巴不得人家把絮比安叫来的样子(他可能是想这么虚张声势,吓唬一下那姑娘,好让她就范),一听到絮比安进了院子,却忙不迭地避开了。
耳闻为虚,听到的话还不足以解释我上楼时心跳为什么这么快。
眼见为实,身经的场景往往会在军事专家部署进攻时所谓的奇袭中发挥一种无可估量的威力,尽管我刚才得知阿尔贝蒂娜不会留在特罗卡代罗,马上就要回到我身边的消息时,满心都是怡然自得的情绪,可这会儿却一点儿也不管用,耳畔一遍又一遍地响着那令我心神不宁的声音:“我叫你婊,我叫你婊。”
我内心的**渐渐平息下来。
阿尔贝蒂娜就要回来了。
不一会儿我就会听到门铃声了。
我感到像这样有了一个女人以后,生活不可能再像原来一样,她就要回来了,我自然得去等她,从今往后,我的全部精力,我的所有活动,都将日渐集中到让她变得更美的目标上去,这就使我有如一根茎秆,虽然在长壮,但吸取了所有积聚的养分的饱满果实沉甸甸地压在它身上。
一小时前我还是满心焦虑,这会儿心头却是一片宁静,而且,阿尔贝蒂娜就要回来赋予我的这种宁静,比早晨她出门前我所感到的宁静更宽广。
我依稀看见在未来的日子里,这位女友的顺从使我俨然像个主人,变得更强韧,仿佛她近在眼前的、不可避免的、恼人而又甜蜜的存在充实了我,使我变得更稳重了,这种宁静(它使我们不必再从自身去寻找所谓的幸福)来自亲情和居家的幸福感。
这种亲情和家庭的氛围,在我等待阿尔贝蒂娜时曾给我带来内心的安宁,而接下来,我在和她一起散步时又感受到了这种情感和氛围。
有一小会儿,她摘下了手套,也许是要摸一下我的手,也许是要向我炫耀一下小指上的一枚戒指,在蓬当夫人送她的戒指边上的这枚戒指上,仿佛有着一片流光溢彩的晶莹的红宝石花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