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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觉得到,她身上有着一种陌生少女的魅力,这是在那些随时可以应召的漂亮妞儿身上找不到的。
她既没**,也没化妆,就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卖乳品的姑娘,一个我们没时间去接近她们时,总在想她们有多漂亮的那种姑娘,在她身上有一种意味,那既是生活中永恒的欲望,又是生活中永恒的遗憾,这股带有两重性的水流,最终汇聚拢来,流到了我们身旁。
说带有两重性,是因为一方面我们说的是一个陌生的姑娘,一个气度、身材、淡定的目光、恬静的高傲神情,都让我猜想她一定是个妙人儿的姑娘;另一方面我又希望这个女人是干这一行的熟手,从而我可以躲进因这身制服而让我充满幻想地觉得会很新奇的那个世界。
要想对恋爱中的好奇心给出一个定量的规律,就必须面对一个我们萍水相逢的女子与一个和我们关系非常亲昵的女子,找出她们之间的差距的极大值。
从前的所谓青楼女子也好,今天所说的轻佻女郎也好(在我们知道她们轻佻的情况下),她们之所以不能吸引我们,并不是因为她们不如别的女人漂亮,而是因为她们太容易到手;我们想要的东西,她们已经为我们准备在那儿;她们不是被我们**然后征服的女人。
在这种情形,差距达到了极小值。
一个妓女在街上冲我们笑,会笑得就像她已经贴身在挑逗我们一样。
我们是雕塑家。
我们面对一个少女,想要塑造的是跟眼前的这个形象完全不同的一尊雕像。
诚然,我们看到的是一个神情冷漠的少女,高傲地站在海边,是一个表情严肃地在柜台后面忙乎的女店员,她冷冰冰地回答我们的问题,只是因为她不想成为女伴们取笑的对象,我们看到的,是一个懒得搭理我们的水果摊女摊主。
可是,我们会不遗余力,想方设法要知道,这个伫立海边的高傲少女,这个对别人的品评那么看重的店员,还有这个心不在焉的水果摊主,在我们略施小计以后,会不会放下她们绷得紧紧的身段,用那双捧过水果的手臂来搂住我们的脖子,带着默许的笑意,把那双原先一直冷若冰霜或漫不经心的眼睛俯向我们的嘴唇——哦,这双在工作时唯恐女伴说闲话而始终那么严肃的眼睛,这双竭力避开我们执拗的目光,如今单独相向,我们说起**时,却笑靥如花眼睑低垂的眼睛,它有多美啊!在店里卖东西的姑娘、专心熨衣的洗衣姑娘、卖水果的姑娘和送牛奶的姑娘——她就要成为我的情妇了——身上,这种差别达到了极大值,但在趋于极限的同时,又随着职业的习惯动作而有所变化,这些习惯动作使她们的手臂在劳作过程中绝无柔靡之态,跟那些每晚当我的嘴唇准备去吻它时,早已围在我脖子上的软软的丝巾截然不同。
所以,我们的人生,就是在那些神情严肃的、从事的行业看似离我们很远的少女身边,在充满焦虑、不停更新的尝试中度过的。
她们一旦进了我们的怀抱,就不再是先前的模样,我们心心念念要跨过的那段距离,也就消失了。
而我们又会在别的女人身上重新开始,为此投入全部时间、全部钱财和全部精力,我们会对车夫大发脾气,就因为他车赶得太慢,要耽误我们的第一次约会,我们这时正狂热着哪。
其实我们也知道,这第一次约会,是会以幻想的破灭告终的。
但这没关系,只要幻想还在,我们就想看看究竟能不能把它变成现实,于是我们想起了神情冷峻的洗衣店的少女。
爱情上的好奇心,就跟地名激起的好奇心一样,它一次次受挫,却又一次次重生,永无满足之日。
多可惜啊!这个卖乳品的发绺呈波纹状的金发姑娘到了我身旁,却重又变回她自己,我被她唤起的种种想象和欲念也都随之消歇了。
她身上不再有那阵引得我浮想联翩的颤动着的云雾笼罩了。
她一副窘迫的神情,像是为只有一个(而不是十个或二十个,我时而记得是十个,时而记得是二十个,有些难以确定)鼻子在感到羞愧,这个鼻子比我原先想的来得圆浑,让她的脸看上去有点蠢,绝对不会有生出好多鼻子的能耐。
那场被截获而失去生气,而且已经没有可能再给它增添一抹亮色的飞翔,我的想象无法再为它提供动力了。
坠落到了沉寂的现实上,我还想再蹦跶一下;先前在店铺里没看清的脸颊,这会儿让我觉得美丽极了,我心里不由得有点慌乱,为了保持风度,我对送奶的女孩说:“麻烦您一下,请把那儿的《费加罗报》给我拿来好吗?我想看一下让您去送信的地址。”
她拿起报纸,束腰上衣的红袖子一下子滑到了胳膊肘上,她把这份保守派观点的报纸递给我时,动作又灵巧又可爱,在敏捷中透着随和,这柔美的模样,还有这鲜红的色彩,都让我看着喜欢。
我翻开《费加罗报》,没抬起眼睛,随口问这女孩:“您穿的红线衫叫什么来着?挺好看的。”
她回答说:“这是我的高尔夫球衫。”
说来也是,时尚的式微我们已是见怪不怪,时装也好,词汇也好,几年前似乎还是专属阿尔贝蒂娜的女友这个相对来说比较优雅的阶层的,如今都出现在了女工们的身上、口头。
“我要让您去的地方有点远,”
我一边装作在《费加罗报》上找东西,一边问她,“您真的没什么不方便吗?”
她看出我好像觉得让她跑一趟会碍她的事,就马上表示,她是觉得有些不方便。
“我待会儿要骑自行车去兜风。
噢,我们只有星期天有空。”
——“您光着脑袋,不会着凉吗?”
——“噢!我不会光着脑袋的,我有马球帽,再说我头发多,没事儿。”
我抬眼看着她那头黄黄的鬈发,只觉得它们像旋涡似的,把心头怦怦直跳的我,带进了一片炫目的光亮和美的狂飙之中。
我又低下头来看报,当然,我这是在装模作样磨时间,但我虽说是装样子,报上的几行字还是跳入了我的眼帘,让我着实吃了一惊:“今日下午特罗卡代罗宫庆典厅将有盛大演出,对此本报曾做报道。
现据悉,届时莱娅小姐也将参加《奈丽娜的诡计》的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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