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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等到她被应允去王宫的时候,她就会这么说了。
阿尔贝蒂娜在初领圣体之后,说话腔调就挺像她姑妈的一位女友了:“我看它准得酷毙喽。”
她另外还学了一招儿,就是人家对她说什么,她总要让人重复一遍,显得好像挺感兴趣,仿佛想要形成个人的一种看法似的。
要是人家说某个画家的一幅画画得很好,或者他的房子很漂亮,她就会说:“啊!那幅画,很好是吗?啊!他的房子,挺漂亮是吗?”
而更常见的情况是,那种不仅让嗓音,而且让语调也透着一股乡音的外省味儿,比家族遗传的影响更为明显。
当安德蕾撮紧嘴唇吐出一个低音时,她无非是让自己的声腔乐器上的那根低音弦发出一个乐音,一个跟她纯正的南方脸型极其协调的悦耳的声音。
而那个一刻不停转着顽皮念头的萝丝蒙德,她那北方人的脸相和嗓音也是跟她的乡音非常匹配的。
在某个外省和这位说话抑扬顿挫的少女的气质之间,我觉察到一种对话。
那是对话,而不是争执。
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将这个少女和她的故乡分隔开来。
她,也就是故乡。
不过,当一个有才华的人应用这些富有地方色彩的素材,而这些素材反过来作用于他,赋予他更多的青春活力时,它们并不会削弱他的作品的个性化色彩,无论他是建筑师也好,细木工也好,音乐家也好,这种作用都会细致入微地反映出艺术家个性中最微妙的特征,因为他必须在桑利斯的磨石粗砂岩或斯特拉斯堡的粗红陶土上进行创作,因为他会保留白蜡树特殊的纹理,他会在创作时考虑到音响的来源和限制,考虑到长笛或女中音的音域。
就这样,我想了很多;可是我几乎从来不和她们谈论这些想法!跟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或圣卢在一起,我往往会说些话显得自己很开心,而实际上并没有这么强烈的感受,离开他们时我会感到很疲惫,而在草地上躺在这些少女中间,情况正相反,丰赡的感受远非贫乏、吝惜的话语所能表达,幸福的溪流汩汩而来,溢过我一动不动的身躯,溢过我的静默,消逝在这些初绽的玫瑰花的脚下。
对一个终日在花园或葡萄园中休憩的康复病人来说,浸润在花香和果香之中的一草一木,都会使他感到恬谧和闲逸,但跟我此刻用目光在这些少女身上寻觅的色彩和芳香,跟这种最终与我融为一体的恬美相比,那就都算不了什么了。
葡萄就是这样在阳光中变甜的。
于是,这些简单的游戏慢慢地继续着,让我感到身心的放松,嘴边浮起恬然的笑容,同时隐隐感到一阵晕眩,直到闭上了眼睛。
正如那些什么事也不做,整天躺在海边,呼吸着带咸味的海风,让皮肤晒成褐色的游人一样。
有时候,她们中间的某一位会对我特别好,让我心潮起伏,难以平静,一时间忘却了对其他少女的想望。
比如有一天阿尔贝蒂娜说:“谁有铅笔?”
安德蕾给了她一支铅笔,萝丝蒙德给她一张纸,阿尔贝蒂娜对她们说:“各位女士,我写什么你们不许看。”
她把纸贴在膝头上,专心致志地写下一个个字母,然后递给我说:“当心别让人看见。”
我把纸打开,看见她给我写的是:“我喜欢你。”
“好,不写这种傻兮兮的东西了。”
她突然神情很急、很严肃地朝安德蕾和萝丝蒙德转过脸去,大声地说,“今天上午吉赛尔来了封信,我给你们看看。
我真是疯了,这信搁在口袋里没拿出来,大家看了说不定都有好处的!”
在吉赛尔想来,她参加中学毕业证书考试写的作文,应该给女友寄来,好让她读给大家听听。
阿尔贝蒂娜早就担心作文试题会很难,没想到吉赛尔碰到的两题任选其一的题目,比阿尔贝蒂娜料想的还要难。
一个题目是“索福克勒斯自冥府致拉辛,就《阿达莉》上演未获成功安慰作者”
,另一个是“请在《以斯帖》首演后代德·塞维涅夫人致函德·拉法耶特夫人,表达她未能观看首演的遗憾心情”
。
而吉赛尔以一种想必令考官颇为感动的热忱,选了两题中更难的第一题,写得非常出色,结果得了十四分,考官一起向她表示祝贺。
要不是西班牙语考砸了,说不定她还能得个优秀的总评呢。
阿尔贝蒂娜立刻给我们读了吉赛尔寄给她的作文答卷的抄件,因为阿尔贝蒂娜也要参加同样的考试,她很想听听安德蕾的意见,安德蕾比她们都强,可以给她出些好点子。
“她运气真好,”
阿尔贝蒂娜说,“她在这儿法语老师就叫她准备过这个题目。”
吉赛尔代索福克勒斯写给拉辛的信,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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