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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尔斯蒂尔已经离开这些少女了,但他始终没有喊我。
她们走进一条小道,埃尔斯蒂尔朝我走来。
一切都错过了。
我说过,那一天的阿尔贝蒂娜,在我眼里跟以前都不一样,而且她每次都会让我觉得不一样。
不过就在那一刻,我感觉到一个人容貌、肥瘦、高矮的某些改变,说不定也跟介于此人与我之间的某些状况的变化有关。
就这一点而言,起关键作用的是信念(那天晚上,我先是坚信我会结识阿尔贝蒂娜,然后这信念完全破灭,阿尔贝蒂娜因而在我眼里一会儿变得几乎微不足道,一会儿又变得无比珍贵;好多年以后,我先是相信她对我忠贞不渝,尔后又完全不相信她的忠诚,这时也起了类似的变化)。
爱情的虚无也是信念的变体,爱情是早就存在、游动不居的,它停在某个女人的形象上,无非是因为这个女人几乎是无法接近的。
从那时起,我们心心念念想着的,并不真是这个我们很难浮想她模样的那个女人,而是怎样去结识她的办法。
焦虑不安的过程绵延开去,就足以将我们的爱落定在她身上了,她成了爱情的几乎不认识的对象。
爱情变得无边无涯,我们根本不会想到,现实中的这个女人居然会在其中没有容身之地。
如果突然之间,就像我瞧见埃尔斯蒂尔停下来和那些少女说话的那个时刻,我们由于知道她就是我们全部的爱,因而不再不安,也不再焦虑了,那么就在这个我们并没好好考虑过它的价值的猎物终于到手的一刹那,爱情就会倏地一下子消失不见。
我对阿尔贝蒂娜了解些什么?大海之上的一两个侧影,肯定不如委罗内塞笔下那些女郎的侧影美丽,如果单从审美的角度来看,我当然会更喜欢那些女郎。
然而,我难道不能从另外的角度去看吗?既然卸掉焦虑以后,我心中只剩下了这几个无声的侧影,除此之外就一无所有了。
自从见到阿尔贝蒂娜以后,我每天都在心里把她千想万想,与我所称的“她”
默默地交谈,让她提问、回答、思考、行动,想象中的阿尔贝蒂娜在我的脑海中一个接一个出现,在不时更换的这一长串没完没了的形象中,在海滩见到的那个真实的阿尔贝蒂娜,只出现在起首,正如在一个系列的演出中,一个角色的“首演者”
,也就是领衔的那位明星,通常只在开头的几场露露面。
那个阿尔贝蒂娜只是个轮廓,加上去的所有内容,全都是我想象出来的,凡是爱情,无不如此,来自我们想象的内容——即使就数量而言也一样——总要来得比来自我们心爱的人的内容更丰富。
即便是最实实在在的爱情,也是这样。
有的爱情,只消周围有一点点养料,就不仅能绽芽,而且能存活——就连那些得到过肉体满足的爱情,情形亦如此。
“我不知道,”
孩子的父亲天真地回答说,“我见她的时候,她总是戴着帽子。”
埃尔斯蒂尔在前面,我得去赶上去了。
我从一面大镜子里瞧见了自己。
没能介绍给她们已经够倒霉了,可我这会儿还看到,我的领带全歪了,长长的头发也从帽子里露了出来,样子很难看;不过即便如此,她们还是看见我和埃尔斯蒂尔在一起,不会忘记我了,这是个好运气;那天我原先想穿另一件背心,后来听了外婆的话,换了件挺好看的背心,把那件难看的撇下了,另外我还拿着我最漂亮的那根手杖,这也是好运气啦。
我们所期盼的事情,通常是不会如我们所想的那样发生的,因为我们以为可以指望的种种情况到头来都是会落空的,而我们并不希望看到它们发生的那些事情,又往往总会出现在我们眼前,此消彼长,也就平衡了;我们担惊受怕唯恐出现更坏的情况,所以最终会这么对自己说,事情总的来说,大体上还是不错的。
“我本来挺想能认识她们的。”
我对埃尔斯蒂尔说,我已经走到他身旁了。
“那您干吗躲得那么远?”
可他这么说,并不是因为他这么想。
他要是真想满足我的愿望,喊我一声,对他来说是再容易不过的事儿。
他这么说,也许是因为他听到过人家这么说(一般老百姓让人揪住小辫子时,常会这么说),甚至是因为大人物在某些事情上也跟普通老百姓没什么两样,也会跟他们一样找些琐细的借口,连说的话也是一样的,这就好比大家每天都是上同一家面包铺买的面包;也许不妨这么说,这种话是应该反过来听的,因为它们字面上的意思是跟真正的意思相反的,它们就像拍照的负片,是一种有意造成的效果。
我心想,十有八九是她们觉得某人对她们不热情,所以不许埃尔斯蒂尔去喊这个人,要不然他是决不会不喊我的,我问过他那么多有关她们的问题,他当然看得出我对她们是有意的。
“我对您说起过卡克迪伊,”
我俩走到他家门口,就要分手的时候,他对我说,“我画过一张速写,上面海滩的轮廓可以看得很清楚。
这张画画得还不算太坏,不过我现在要说的不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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