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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的一个原因,就是前者中加进了对古罗马时代的缅怀。
在他眼里,这样的名媛,比之于俊俏的布尔乔亚女子,犹如古代油画比之于画一条大路或一场婚礼的当代油画,古代油画是有自己的历史的,从订购画作的教皇或国王开始,这些画在一个又一个显赫的人物中间,经过或馈赠,或购买,或掳获,或继承的方式留存下来,唤起我们对某一重大事件的怀古之情,或至少唤起某种具有历史意味的联想,从而和我们业已获得的知识联系起来,被赋予一种全新的用途,让我们对自己所拥有的记忆和学识增添了一种丰饶感。
让德·夏尔吕先生感到欣慰的是,一种与他共通的偏见,阻碍着这些了不起的女性去和血统不够纯的女人交往,因而当他对她们顶礼膜拜之时,她们依然保持着白璧无瑕的高贵,好比一座18世纪建筑的正面,依然由低矮的玫瑰色大理石柱支撑着,没有留下时代变迁的痕迹。
德·夏尔吕先生断言这些名媛的精神和心灵是真正高贵的,其实他是拿noblesse在玩儿一词多义的游戏[225],既自欺欺人,又从中透露出混淆贵族、高贵和艺术这些概念的虚伪性,但其中自有一种**力。
对像我外婆这样的人而言,这种**是致命的,倘若一个贵族只盯着自己的家世,对其他的事不闻不问,这虽说也无伤大雅,但未免流于粗俗。
在外婆看来这种贵族偏见过于可笑,然而,对于某些以假象出现,看似在精神上颇有优越性的东西,她就不设防了。
正因如此,在她眼里凡是王子都是最值得羡慕的人,原因就是他们能有拉布吕耶尔和费纳隆这样的大家当老师。
到了大酒店门前,盖尔芒特家族的这三位成员和我们分手;他们要到德·卢森堡公主府上去用晚餐。
就在外婆向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圣卢向我外婆各自道别的当口,德·夏尔吕先生落后几步,走在我边上说:“今晚用过晚餐以后,我到维尔巴里西斯姑婆的房间去喝茶。
希望您能赏光和您外婆一起来。”
说完,他又赶上去跟侯爵夫人走在一起。
虽说是星期天,停在大酒店门前的公共马车,并不如度假季节刚开始时那么多。
公证人夫人尤其觉得,不去康布梅尔夫妇家的话,每周雇一次马车未免花销太大,她宁可待在酒店房间里。
“布朗代夫人不舒服吗?”
有人问公证人,“今儿没见到她。”
“她有点头疼,天太热,又是雷雨天。
一有点什么她就受不了。
不过我想,今儿晚上您就会见到她。
我是劝她下楼来着,这对她只会有好处。”
我以为德·夏尔吕先生邀请我们去他姑婆那儿,是想对上午散步时的失礼做个弥补,而且想必事先通知了姑婆。
可是,当我走进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的客厅,要跟她侄子打招呼时,见这一位正用尖细的嗓音在讲某位亲戚的糗事,我在他身边转了几下,就是逮不住他的目光;我下决心大声向他问个好,提醒他我已经来了,但我马上明白他早就注意到我来了,就在我欠下身去,还没来得及开口之际,只见他并不朝我看一眼,照样侃侃而谈,把两根手指伸了过来让我握。
他显然早就看见我了,但不露半点声色。
这时我发现,他的眼睛从不正对谈话对方,骨碌碌地朝四下里转个不停,这种眼神让人想起受惊的野兽,还有街上的小贩,他们沿街叫卖,一面兜售违禁商品,一面头虽不转,目光却四处逡巡,注意着远处是否有警察的身影。
让我稍稍有些惊讶的是,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似乎不知道我们也会来,但看得出她很高兴见到我们。
这时,只听得德·夏尔吕先生对我外婆说:
“噢!你们想到过来,真是个好主意。
这太好了,是吗,姑婆?”
这下子我更加惊讶了。
显然他注意到了他姑婆见我们来觉得很意外,他作为一个惯于定调子的人,心想只要自己表现出高兴的样子,让人明白我们的来访理应让人感到高兴,那么意外就会变成开心的。
这一点给他算准了,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非常看重这个侄子,而且知道要让他高兴是很不容易的,因而她仿佛突然在我外婆身上找到了新出现的可爱之处,倍加殷勤地招待她。
可是我无法理解,怎么才过了几个钟头,德·夏尔吕先生竟然就会把今天上午向我发出的邀请给忘记了呢,这邀请虽说简单,却看得出不是随口说说,而是事先经过考虑的。
而且,他怎么竟然把这个完全是他自己的主意,说成外婆的“好主意”
呢。
我非得把事情弄个明白不可——当时我还小,后来才渐渐懂得,你想知道一个人究竟为什么要做某件事情,直接去问他是弄不清楚的,最好是别问,即使因此会留下一些误解,也总比一脸天真地揪住不放来得好,可当时我觉着非问个明白不可:
“可是,先生,您想必记得是您邀请我们今晚来的吧?”
没有一个动作、一点声音透露德·夏尔吕先生听见了我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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