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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平时我们都是凭借别人对我们说的话来构建我们自己的形象,倘若有一天突然知道人家在背后是怎样说我们的,看到了在他们心中有关我们和我们的生活的截然不同的形象,我们想必也会大吃一惊的。
因此,我们每次谈论自己过后,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我们那些善意、谨慎的话语,人家尽管表面上很有礼貌地听了,甚至还假惺惺地表示了赞同,但最终招来的不是火冒三丈的詈骂,就是幸灾乐祸的嘲笑,反正对我们来说都不是好事。
我们对自己的想法与话语之间的差异,也会带来烦恼,但相比之下,这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这种差异,通常会使人们说自己的那些话变得非常可笑,就好比有个冒牌的音乐爱好者挺喜欢一首曲子,很想把它唱出来,于是一边使劲打手势,一边做出陶醉的表情,想借此来弥补哼唱含糊不清的毛病。
可是我们听他这么哼哼唧唧,只觉得可笑。
喜欢谈论自己、讲自己缺点的坏习惯,还得加上一条才算说全了,那就是喜欢在人家身上找跟自己毛病相仿的缺点来议论。
而一个人议论这些缺点时,往往间接地把承认缺点的快意加进了原谅缺点的快意之中。
此外,我们的注意力似乎往往容易集中到反映自身特点的一些事物上,对它们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关注。
一个近视眼会说别人“他的眼睛眯得都睁不开了”
;肺病患者见到挺结实的一个人,总疑心人家肺不好;一个不讲卫生的人,爱说别人不洗澡;一个嗅觉不灵的人,总觉得别人身上有味道;妻子有外遇的丈夫看出去,每个丈夫都戴着绿帽子;在轻浮的女人眼里,所有的女人都轻浮;在附庸风雅的人眼里,人人都附庸风雅。
每个毛病,也像每种职业一样,不仅要求,而且会培养有这毛病的人具备一技之长,而且这得是一种他乐于向人展示的一技之长。
同性恋者认得出同性恋者,应邀出席社交场合的裁缝,还没来得及跟您交谈,先就看中了您的衣料,迫不及待地伸手过来捻一下,看看质量有多上乘。
要是您和一位牙科医生谈了一会儿,请他坦率地说说对您的印象,他就会告诉您,您有几颗坏牙。
在他看来,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了,而在也发现了他的坏牙的您看来,也没有比这更可笑的事了。
布洛克缺乏教养,神经有病,好攀附名流,出身于一个不受人尊敬的家庭,就如沉在海底一般,承受着难以计量的巨大压力,压力不仅来自位于海面的基督徒,还来自处于他所在阶层之上的那些犹太人阶层,这一层层的犹太人阶层,每一层都以鄙视压得紧挨在它下面的那一层透不过气来。
要从一个犹太家庭越过一个个别的犹太家庭,一直上升到可以自由呼吸的海面,布洛克得花费几千年的时间。
与其这样,还不如设法从另一头开辟一条通道。
布洛克说我在攀高枝,要我承认是在攀附名流的那会儿,我本可以回答他:“要真是这样,我就不和你来往了。”
可是我只是说了句他真叫人受不了。
于是他想道歉,但是缺乏教养的人真所谓戆人有戆福,他们想要道歉,却在收回说过的话的同时,使这些话变得更伤人。
“对不起,”
他现在每次遇到我都说,“我惹你生气,让你心里不受用了。
我常常无缘无故地伤害别人。
可是——一般而言每个人都是,特殊地说你眼前的这个朋友更是,一种奇怪的动物——你无法想象,我尽管老是这么逗你,心里却对你充满了柔情。
一想到你,眼泪就禁不住涌上来。”
果然只听得一阵抽泣之声。
在布洛克身上,比这些不像样的举止更叫人吃惊的,是他说起话来居然一点不知轻重,全然没个准头。
他有时候苛刻之极,风头正健的作家,到了他嘴里简直一无是处:“这是个脸拉得长长的傻瓜,完全是个白痴。”
有时候,他又会眉飞色舞,绘声绘色地说一些极其无聊的花边新闻,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伙,却被他说成“确确实实是个非常有意思的人”
。
这种评判聪明才智、价值、地位的双重标准,总让我觉得不明所以,心存疑窦,这个谜团直到我见着他老爸布洛克先生那天才解开。
在这以前,我没想到过布洛克会带我们一起去看他父亲,因为他老是在圣卢面前说我坏话,在我面前说圣卢坏话。
他还特地告诉圣卢,我一心攀附名流(而且向来如此)。
“没错,没错,他认识勒勒勒格朗丹先生,高兴得不得了。”
布洛克把一个名字拉长了念,既是表示调侃,又是显示一种文字趣味。
“哦!那是个了不起的人,”
布洛克一边哈哈大笑回答说,一边仿佛怕冷似的把两只手插在衣袋里,在他的想象中,他此刻正瞅着一位棒到连巴尔贝·德·奥韦伊[217]都能比下去的外省绅士,端详对方的容貌衣着呢。
他没法儿描绘勒格朗丹先生的模样,可这不打紧,他可以一连说几个“勒”
,让这个名字听上去就像窖藏佳酿那么有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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