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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有一种亲近大自然的气质,跟我外婆相比,她要来得更冷静一些,但她即使在博物馆和贵族府邸之外,也会在某些古老的东西身上,发现质朴庄重之美。
这会儿她吩咐车夫走那条颇有些年头的小道回巴尔贝克,这条道平时不大有车辆来往,但两旁种着榆树,让人看着喜欢。
我们知道有这条旧道以后,为换换走法,有时回去时会走另一条小路(只要来的时候没走这条路)穿过尚特雷纳和冈特卢的树林回巴尔贝克。
树林里,无数看不见的鸟儿,在我们耳边鸣啭应答,让人有一种印象,仿佛自己正闭着眼在休憩。
我坐在车厢座位上,犹如普罗米修斯被拴在山岩上,谛听着俄刻阿尼得的歌声。
偶然瞥见一只小鸟从一片树叶跳到另一片树叶,看上去似乎跟这合唱全无半点关系,我真是无法相信,这场欢快的合唱居然就来自这些惊惶却不带表情的跳来跳去的小家伙。
这条路,跟我们在法国遇到的许多同类的道路没什么两样,上坡陡,下坡路却很长。
在当时,我没觉得它令人流连忘返,让我高兴的是返回酒店。
但后来它在我的回忆中成了欢乐之源,在那以后的短程出游也好,长途旅行也好,凡是车子行驶在跟它相像的路上,那些路都会毫无间断地立时连接起来,凭着它,即刻和我的心相通。
因为马车也好,汽车也好,一旦驶上这样一条道路,就宛若在延续当年我坐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马车驶过的那条小路;如同新近的记忆那般与我此刻的意识紧紧相连的(中间的那么多年似乎都消失了),正是临近黄昏时分,马车行驶在巴尔贝克近边时的印象,那时,树叶散发着清香,薄雾升腾而起,树丛间望得见落日的下一个村落,似乎就是林中的下一个站点,只是太远了,当晚到不了。
那些印象与我此刻在另一个地方,在一条相似的路上感受到的印象相衔接,围绕在它们周围的,是种种附带的感觉,诸如呼吸舒畅、好奇、懒散、胃口好、心情欢愉等等两个不同地点所共有的、让人忘却其他一切的感觉,这些感觉使那些印象变得更加强烈,变得有如一种欢乐的类型,甚至一种生活的方式那般稳定;在这种难得有机会再遇的生活方式中,唤醒的记忆在被感知的物质世界里加入了追念所及、难以把握的现实,而这一部分现实,已足以让我萌生一种狂热的冲动,那就是今生今世永远生活在此地。
每当我坐在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对面的车座上,回大酒店去用晚餐,闻着树叶的清香,遇见德·卢森堡公主在迎面驶来的马车上向侯爵夫人打招呼的时候,这种冲动一阵阵地从心头升起,像这样永不磨灭的幸福,是我们无论在现在还是在将来,都无法拥有的,是一生中只能品尝一回的!
“您觉得这些句子很美,照你的说法,是‘天才之作’,是吗?”
她问我,“我想对您说,看到现在大家把有些东西说得那么了不起,我感到很惊讶。
要知道这些先生当年的朋友们,虽然对他们的才情赞誉有加,但对这些东西是当场就要拿来开玩笑的。
那时可不像现在这样随便给人戴天才的帽子,如今你要是只对一个作家说他很有才情,他就会感到你是在侮辱他。
刚才您给我念了德·夏多布里昂先生描写月光的句子。
您要知道,我对这样的句子无动于衷,自有我的道理。
德·夏多布里昂先生经常上我父亲家来。
单独和他相处时,他挺讨人喜欢,又纯朴,又有趣,可是客人一多,他就端起来了,结果变得很可笑:他当着家父的面,说他曾把辞呈劈面扔给国王,还说自己主持过教皇选举会,全然忘了当年他曾央求家父去向国王求情重新启用他,而且家父亲耳听到过他胡乱预测教皇选举的结果。
关于这个有名的教皇选举会,应该听听布拉加斯先生是怎么说的,他跟德·夏多布里昂先生可不是一样的人。
至于德·夏多布里昂先生描写月光的那些句子,那早就成了我们家的笑柄。
每逢城堡上月光明亮的时候,倘若正好来了个新客人,我们就建议他在晚餐后带上德·夏多布里昂先生一起去散散步。
等他们回来,我父亲就会把来客拉到边上,问他:
“‘德·夏多布里昂先生很能说吧?’
“‘噢!可不是。
’
“‘他对您说起月光了。
’
“‘对啊,您怎么知道的?’
“‘且慢,他是不是对您说了……’于是家父念了那个句子。
“‘对,这可太神了!’
“‘他还对您说起罗马乡间的月光。
’
“‘您简直是个巫师。
’
“家父不是巫师,而是德·夏多布里昂先生老爱用一个段子。”
听到维尼的名字,她禁不住笑了起来。
“不就是那个爱说‘我是阿尔弗雷德·德·维尼伯爵’的主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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