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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瞧她说的!那又不是她家乡,人家只是收养她罢了,她口口声声说要回家,倒像那真是她家似的。
可怜的孩子!她根本不懂什么叫有个家,做人做到这份儿上可就惨喽。”
弗朗索瓦兹还跟一些住客带来的女仆交往甚密,她们和她一起在邮件部用餐,看见她头戴漂亮的花边软帽,身材那么苗条,她们都以为她是个有身份的女人,说不定还是出身名门,或许由于家道中落,或许只是出于对我外婆的眷恋,才来给外婆当了女伴。
而问题就在于,倘使弗朗索瓦兹认识的仅仅是些酒店外的人,那倒好了,因为那样的话,无论如何(即使他们并不认识她)他们总不至于什么事也不给我们来做吧。
可是她在酒店里结交了不少人,其中还有酒店的酒务总管和一位厨师,还有一位楼面女主管。
结果,但凡事关我们的日常起居,问题就来了,弗朗索瓦兹刚到酒店那天,还谁也不认识的那会儿,她常为一丁点儿小事就乱按铃,哪怕时间不合适,外婆和我都不敢按,她也不管,我们婉转地提醒她,她就把话甩过来:“咱们没少付钱。”
仿佛钱就是她付的;而现在,自从她在厨房里结交了一位朋友(按说我们可以沾点光)以后,要是外婆或我感到脚冷,哪怕时间一点没什么不合适,弗朗索瓦兹也不敢按铃,她坚持说这样不好,因为人家烧锅炉的得重新生炉子,或者人家侍者正在吃晚饭,去打扰他们,人家会不高兴的。
她最后还会像煞有介事地来上一句:“事情明摆着……”
尽管说话的口气不很有把握。
我们不再坚持,生怕她再来上一句更绝的:“这就够好的了!……”
总之,就因为弗朗索瓦兹有了锅炉房的朋友,我们从此用不上热水了。
埃梅对我们的态度,就好比一个理发师看见他毕恭毕敬侍候的军官认识刚进门的顾客。
两人聊起天来,心里美滋滋地明白他俩都是场面上的人物。
他去拿肥皂缸的当口,脸上禁不住漾起笑意,因为他知道,这爿店里,理发厅平庸的活计上,此刻平添了一种社交的,甚至贵族气的乐趣。
埃梅也是这样,当他看见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认出我们是老朋友,他走去给我们拿漱口盅的时候,脸上也挂着同样的笑容。
家庭派对的女主人在某些场合识趣地抽身走开时,脸上正是带着这种谦虚中透着高傲、缄口不语中显出无所不知的笑容。
也不妨说这是一个快乐而感动的父亲,他关切地注视着在家里餐桌上订婚的那对新人,不去打扰他们的幸福。
埃梅只要听到有人提起一个带爵位的名字,就会显露出一股高兴劲儿。
在这一点上,弗朗索瓦兹跟他正好相反,一旦有人在她面前提到“某某伯爵”
之类的名头,她那张脸立时会蒙上一层阴影,说出的话变得又干又涩,这正表明她对贵族既敬又爱,爱的程度比埃梅有过之而无不及。
“好像你们从来不吃牡蛎是吧。”
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对我们说(她这么一说,我当时就添了几分反感,黏糊糊的海蜇已经败坏了我对巴尔贝克海滩的印象,鲜活的牡蛎肉更加让我感到腻心);“这一带海边,牡蛎特别鲜美!哦!我这就叫女仆去取信的时候,把你们的一起拿来。
怎么,您女儿天天给您写信?你们哪有这么多话可说呀!”
外婆没有作声,不过,看得出她这是不屑于回答,她经常对妈妈说到德·塞维涅夫人的这两句话:“刚收到一封信,我就在盼下一封了,收到了信我才能松口气。
我的这点心思,知音很难得哦。”
她的结语是:“我找的就是这难得的知音,别人我就只想躲着点。”
我真怕外婆把这句话用在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身上。
还好,她一转话题,称赞起了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昨晚让人送来的水果。
这些水果的确很好,酒店经理虽说因他那盘水果受到冷遇有点醋意,也还是对我说:“我和您一样,最喜欢吃水果了,餐后甜点也比不上水果啊。”
外婆对她的女友说,酒店平时供应的水果都不怎么样,所以她就更喜欢这些水果了。
“德·塞维涅夫人说过,要是我们心血**想找个坏水果,那还得让人从巴黎送来。
我可不能像她这么说喽。”
——“噢,对了,您在看德·塞维涅夫人的《书信集》。
我头一天就看见您拿着它了(她忘了,在酒店门口遇见我外婆之前,她从没跟她打过照面)。
她老是那么为女儿操心,您不觉得有点过分吗?谈女儿谈得太多了,未免有些矫情。
她不够自然。”
外婆觉得跟女友争辩也没用,她不想当着一个没法儿理解自己的人的面,谈论自己心爱的东西,所以干脆把拎包搁在桌上,遮住德·波塞尚夫人的那本《回忆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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