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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瞧着,包您不后悔。”
有一次我都下决心了,可她在“接活儿”
,另一次是在听那个发型师摆布,这个糟老头儿跟姑娘什么也不干,就是往她们披散的头发上倒生发油,然后给她们梳头。
虽说有人过来给我冲药茶,陪我说话,我还是等得不耐烦了。
这几个自称女工的婆娘,从不见她们去上班,倒是整天泡在打炮屋里,身份自然比那些姑娘更低;她们半裸甚至**着身子,我和她们为时不短的谈话因此——尽管谈的事挺严肃——染上了一层颇有讽刺意味的轻佻色彩。
不过为了那些家具的缘故,后来我也就不去这家打炮屋了。
起先,我看那老鸨需要家具,就做个人情,把莱奥妮姑妈留给我的几件家具——其中有一张长沙发——给了她。
这些家具我父母嫌家里放不下,一直堆在储藏室里,我原本都没怎么见过。
这会儿在打炮屋,看见它们在供这些女人役用,眼前却不由得浮现出姑妈在贡布雷的卧室,依稀又闻到那些从美德中散发出来的气息。
然而,这些气息被眼前这粗暴的场景所玷污,这些家具因我而沦于孤苦无助的境地,备受痛苦的折磨!我此刻的心情,真比眼看一个死去的女人遭受凌辱更为悲愤。
我不再去这家打炮屋,那些家具在我心中是活着的,它们在向我哀求,它们有如波斯神话故事中看似没有生命的东西,里面囚禁着**不安的灵魂,在受着折磨,在祈求解脱。
而我们的回忆,往往不是按时间顺序逐一呈现的记忆,而是时序错乱的灵光闪现,因而我直到很久以后才想起,好多年以前,正是在这张长沙发上,我和一位小表妹初涉爱河。
当时我不知找哪儿才好,这位表妹出了这个挺悬的主意,趁姑妈出门的一个小时,跟我一起在长沙发上尝了禁果的滋味。
我没听父母的劝告,把剩下的家具,包括莱奥妮姑妈那套精美的旧银餐具全都卖了,为的是有更多的钱,可以给斯万夫人送更多的花。
斯万夫人收到装满兰花的大花篮时,常对我说:“我要是令尊的话,一定会给您找个指定监护人[139]。”
将来有一天,我会为卖掉这套银餐具而感到歉疚,会觉得向吉尔贝特父母献殷勤远非另一些乐趣可比,简直可以说不值一哂,可我当时怎么想得到呢?我为了吉尔贝特,为了不离开她,甚至决定不去驻外使馆任职。
促使一个人做出最后抉择的,往往总是某种持续时间并不长的情绪。
吉尔贝特身上有一种奇瑰的东西,那是她固有的,而又从她父母身上流露出来,在她的住所居室闪闪发光,这种令我痴迷到忘却周围一切的奇瑰的东西,我简直无法想象它会离她而去,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而且,即使转移了,即使那还是同样的东西,它对我的作用也会迥然不同。
因为,就拿一种病来说吧,病情是会加剧的:随着年岁的增长,心脏的承受力变弱以后,一种对健康有害的食品哪怕再美味可口,也非得禁食不可了。
要不是我下了决心要像模像样地写作,我说不定倒会马上开始写了。
可既然我是很明确地做了决定,而再过二十四小时(明天是一个空框架,我还没进去,所以里面一切都是井然有序的),我的计划就可以顺顺当当地付诸实行,那何必选这么个心情不好的夜晚来开头呢——遗憾的是,接下去的两天仍然不是吉日。
但我是个懂事的人。
几年都等下来了,如果再等三天就等不了,那岂不太孩子气啦?我确信三天以后我准能写出几页东西来,所以关于我的计划我不再对父母提起一个字;我要再耐心等几天,到时候拿出手头正写着的作品去给外婆看,让她感到安慰,同时也心服口服。
可惜,下一天并不是我所热切企盼于框架外的那个宽舒明亮的日子。
过完一天,无非是惰性又延续了二十四小时,也无非是为克服内心的障碍又苦苦挣扎了二十四小时而已。
一连几天过去,事情毫无进展,我已经不指望计划能立即实现,也不敢再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这上面:我又开始睡得很晚,因为重要工作必定始于某一天早晨(因而头天晚上必须早睡)的信念有些动摇了。
在热情重新激发之前我先得好好放松一下。
外婆看我这样,有一次实在忍不住,责备了我一句。
她语气很温和,但失望之情形之于色:“怎么,写作的事儿你连提也不提了?”
我对她满心怨气,心想她怎么看不到我是决心已定、无可改变了?她这么说对我很不公正,这会使我神经紧张,无法开始工作,结果计划实行的时间只好往后拖,说不定还得拖很久呢。
外婆意识到她的疑问无意中伤了我的自尊心,连忙道歉,把我搂在怀里说:“对不起,我再也不说了。”
为了让我别泄气,她语气肯定地说,哪天我身体好了,马上就能写出东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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