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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是要使自己的一举一动,跟她和我闹别扭的状态相协调,但又留有余地,或是不想声张,或是因为跟我断绝肉体关系以后,仍想和我保持朋友关系。
于是我再一次拥吻她,把大运河和象征死亡与复活的成对的鸟儿,把那闪光的蔚蓝色和金色紧紧地搂在怀里。
可是她仍然没有吻我,带着感觉到死亡临近的动物本能的、不祥的执拗,抽出身去。
她似乎在表达一种预感,我受了她的感染,心中充满焦虑和不安,阿尔贝蒂娜走到门口时,我再也没有勇气让她离开我了,我叫住了她。
“阿尔贝蒂娜,”
我对她说,“我一点也不困。
要是您也不想马上睡觉的话,请您再待一会儿好吗?不过我不想勉强您,更不想让您累着。”
我觉得,要是能让她脱掉睡裙,就穿那件白色的衬衣,那她就会露出粉色的肌肤,看上去暖暖的,就会更刺激我的感官,我俩的和解也就会更完满。
可是我犹豫了一会儿,因为睡裙的蓝边给她的脸平添了一种美,一种光感,一种来自上天的启迪,她在我眼中少了几分冷峻的意味。
她缓缓向我走来,脸上沮丧忧郁的表情依旧,但语气非常温柔地对我说:“只要您愿意,我可以留下来,我不困。”
她的回答使我平静了下来,因为,只要她在,我就感到可以考虑未来,这个回答中固然有友情和顺从,更有另一种特殊的东西,我觉着这东西说到底,就是我在她忧郁的目光、异样的举止(那一半是不由自主,一半是为了事先契合某件我不知道的事情)后面感觉到的那个秘密。
不过我依然觉得,只有看她在我面前穿着白衬衣,露出颈项,像在巴尔贝克时躺在**那样,我才会壮足胆子叫她不得不让步。
“不,在这儿脱长裙挺不方便的。
待会儿到我的卧室去脱吧。”
“那么,在我**坐一会儿行吗?”
“行啊。”
可是她离我不是很近,坐在我脚边。
我们说着话儿。
突然间传来一种很有节奏的哀婉的咕咕声。
是鸽子开始叫了。
“您看,已经天亮了。”
阿尔贝蒂娜说。
她眉头微皱,仿佛表明和我一起生活让她坐失了美好季节的欢愉,她说:“春天到了,鸽子又回来了。”
鸽子咕咕的叫声和公鸡的啼鸣之间,有一种深刻而令人难懂的相似,在凡特伊的七重奏中,柔板的主旋律由于是建立在第一段和结尾段主旋律的基础上的,所以和它们之间也有这种相似,但调性、节奏等的不同,使它变得很不一样,不谙此道的听众倘若翻开凡特伊的乐谱,会惊奇地发现这三个旋律由同样的四个音符组成,这四个音符他也能用一个指头在钢琴上弹出来,然而根本听不出那三个乐段的味道。
鸽子咕咕演奏的这一忧郁的乐段,就是公鸡的啼鸣转换成了小调的调性,它不朝高处升腾,并不一冲向天,而是平稳有如驴叫,极尽绵柔之意,在同一水平线上由一只鸽子传向另一只鸽子,从不翻高,在引子和最末乐章的快板部分反复奏出的欢快的召唤声中,不变其哀婉的本色。
我知道,那时我说出了“死”
这个字,仿佛阿尔贝蒂娜马上要死去一样。
事情本身,似乎比它们发生的那些时刻更为宽泛,无法被那些时刻所完全包容。
诚然,它们凭借我们保存的记忆蔓延到了未来,但是它们也需要在事情发生前的那些时间中有一个位置。
诚然,有人会说我们那时并不能看清它们后来的面貌,但是在我们的记忆中难道它们不也在变化吗?
我见她不来吻我,明白这些时间都是在虚耗,使我宁静的、真真确确的时间只可能从亲吻开始,我对她说:“晚安,已经很晚了。”
我心想,她听了这话应该会来吻我,然后一切就可以继续下去。
可是,她跟前两次一样,对我说了句“晚安,好好睡觉吧”
,就只是在脸颊上亲了一下。
这一回我没再敢喊住她。
我心头怦怦直跳,无法再睡了。
就像一只小鸟不停地从笼子一头跳到另一头,我的思绪不停地跳来跳去,一会儿担心阿尔贝蒂娜要离开,一会儿又归于相对而言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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