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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自然可以期待,她出演的奈丽娜一角定会**四射、令人销魂。”
这就好比有人猛地一下子扯掉了裹在我心头创伤上的包扎布,从巴尔贝克回来以后,这创口正在慢慢地结疤。
我的焦虑和恐慌,如湍流一般冲决而出。
这个叫莱娅的演员,就是阿尔贝蒂娜有一天下午在游乐场的镜子里看到的那两个姑娘的女友呀。
诚然,在巴尔贝克那会儿,阿尔贝蒂娜听到莱娅的名字后,曾用一种显得很特别的、故作正经的口吻对我说过下面的话,仿佛对人家居然会对一位品行如此高洁的女士有所怀疑,感到非常愤慨似的:“哦!不,她根本不是这样的女人,她是个非常好的女人。”
对我来说不幸的是,每当阿尔贝蒂娜给出这种说法的时候,它往往只是另一种说法的铺垫。
第一种说法话音刚落,第二种说法就来了:“我不认识她。”
至于第三种,那是在阿尔贝蒂娜对我说起品行无可指摘而且(在第二种说法中)说她不认识的某某人时,她渐渐忘了自己先前说过不认识她,终于在一句不经意间漏出来的话里,说了她是认识她的。
刚有过这第一忘,刚给出新的说法,第二忘就来了,她把这人品行无可指摘这茬给忘了。
“要论品行端方,”
我问,“某某人恐怕还够不上格吧?”
——“那当然,这谁不知道啊!”
她马上又用一本正经的口吻给出一种说法,那就像第一种说法模糊而微弱的回音:“我得说,她跟我在一起始终是行为很得体的。
自然啰,她是知道的,要不是这样我就容不得她,对她不会客气。
不过这也没关系啦。
她这么真心诚意地尊重我,我还得感谢她才是。
事情明摆着,她知道自己在跟谁打交道。”
一桩实实在在的事情,过后之所以记得起来,是因为它有个名目,有前因后果,但一句随口说的谎话,很快就会给忘了。
阿尔贝蒂娜把这最后一次,也就是第四次说的谎话给忘了,有一天她想靠说些体己话来取得我的信任,不知怎么,又说到了那个人,也就是她起先说她品行很好,后来又说不认识她的那个女人:“她有一阵对我挺有意思。
有过三四次,她要我陪她回家,还要我跟她上去。
陪她回来嘛,我倒觉得没什么,大白天的,街上又有那么些人。
不过每次到了她家门口,我总是找个借口,不跟她一起上去。”
可过了一阵,阿尔贝蒂娜又影影绰绰地提到,这位夫人屋里的摆设有多漂亮。
把一件件事情聚集拢来,想必就可以从她口中得知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了,整个事情也许并没有我所想象的那么严重,因为,她既然跟女人交往这么游刃有余,说不定倒会更想有个情人,现在我就是她的情人,她应该不会再去想莱娅了吧。
就她所提到的很多女性而言,我只要把她那些自相矛盾的说法收集拢来,摆在她面前,就已经可以让她认个错了(这些错误有如天文学的定律,往往是靠推理发现,而不是靠观察或平时偶然发现的)。
不过她只肯承认,在给出第一种说法时她说了谎,而不肯承认从一开始就是在说谎编故事,这样一来我收集归纳的苦心就白费了。
这样编故事,跟《一千零一夜》中的情形很相像,在那本书里这些故事编得挺迷人。
这些故事让我们为一个我们所爱的人儿感到伤心,从而使我们对人性的认识不是满足于停留在表面,而能稍稍往前跨上一步。
忧伤感染了我们,浸透痛苦的好奇,迫使我们往深处开掘人性。
于是,种种事实真相会呈现在我们面前,让我们感到自己无权隐瞒它们,就好比一个无神论者在临死前发现了某些事实的真相,尽管他相信死后万事皆空,荣耀沉沦也已无系于心,但他还是会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尽力让人们了解这些真相。
我对莱娅的了解,大概还只处于第一种说法的阶段。
我甚至都不知道,阿尔贝蒂娜到底是认识她,还是不认识她。
不过这也没关系,反正都一样。
我要不惜任何代价做到的,是不让她在特罗卡代罗遇见这个熟人,或者结识这个陌生女人。
我说我并不知道她是不是认识莱娅;但我想必在巴尔贝克听说过这个名字,而且是从阿尔贝蒂娜嘴里听说的。
遗忘不仅发生在阿尔贝蒂娜身上,同样也发生在我身上,她对我言之凿凿地说过的好些事情,大都已经堕入了忘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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