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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她巴不得阿尔贝蒂娜-爱丝苔尔能滚蛋。
这是弗朗索瓦兹的一大心愿。
它给这位老女仆以安慰,使她的情绪得以平静下来。
不过照我看来,问题还不止于此。
如此难消的恨意,只能是出自一个劳累过度的血肉之躯。
弗朗索瓦兹比尊重更需要的是睡眠。
趁阿尔贝蒂娜去换衣服的当儿,我想尽快把事情弄明白,于是抓起了电话听筒;我向无情的女神赔着小心,可还是激怒了她们,这怒气传到我耳朵里就是两个字:“占线。”
安德蕾在跟人家聊天哩。
我一边等着她打完这个电话,一边在心里想,既然很多画家都对18世纪的女性肖像画那么感兴趣——那些画上,精心设计的场景是一种假托,是用来表示等待、赌气、关注和沉思的,那么为什么没有一位当代的布歇或者弗拉戈纳尔[20],一如《信》《羽管键琴》那般,画下这么个可以称作“电话机前”
的场景,将握着听筒的女子唇上那抹唯其知道没人看见才这么真实自然的笑容表现出来呢?电话总算通了,安德蕾可以听见我说的话了:“您明天来接阿尔贝蒂娜出去吗?”
当我说出阿尔贝蒂娜这名字的时候,我想起了那次在德·盖尔芒特亲王夫人府的晚会上,斯万对我说“请来看看奥黛特”
的当儿在我身上激起的那种妒羡,当时我想,不管怎么说,在一个名字里必定蕴含着某种很要紧的东西,而它,在旁人眼里也好,在奥黛特眼里也好,都只有在斯万嘴里才会具有它那绝对占有的意义。
对整个儿一个存在的这样一种——概括在一个词里的——占有,每当我坠入爱河时,总让我感到一定是非常甜蜜的!可是,事实上,当我们能说出这名字的时候,要不是它已经使我们感到漠然不相干似的,就是习惯虽然还没把温情销蚀殆尽,却已把它的甜蜜变成了痛苦。
我知道只有我才能用这种口吻对安德蕾说“阿尔贝蒂娜”
。
可是我觉着,无论是对阿尔贝蒂娜,对安德蕾,还是对我自己,我又都是那么无足轻重。
我意识到爱情是撞在不可能性这堵墙上了。
我们以为爱情的目标就是这么一个存在,它安睡在我们面前,寓于一个躯体之中。
可是,唉!爱情却是这个存在向它在空间和时间中曾经占据或将要占据的所有那些地点和瞬间的扩张。
如果我们没有掌握它与这个或那个地点、这个或那个时刻的联系,我们就没有占有它。
然而我们是不可能触摸到所有这些地点和瞬间的,倘若这些地点和瞬间都是一一指明的,或许我们还能设法去摸到它们。
可是,我们只是四下瞎摸,结果一无所获。
这就发出了怀疑、嫉妒和痛苦的困扰。
我们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荒诞无稽的线索上,与事情的真相擦肩而过却懵然不知。
可是那些拥有行动神速令人咋舌的奴仆的、爱发脾气的女神,她们中间有一位已经在不高兴了,倒并不是因为我在说话,而是因为我没在说话。
“听着,线空着呢!我已经给您接通好半天了,现在我要拉线了。”
不过她没真这么做;正如一位接线员经常会是位大诗人那样,她让我感觉到安德蕾就在我跟前,在她四周充盈着家庭的,地区的,以及作为阿尔贝蒂娜的朋友所特有的那种生活的气氛。
“是您吗?”
安德蕾对我说,那位有神力能让声音跑得比闪电还快的女神,把安德蕾的声音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我掷来。
“您听着,”
我回答说,“你们爱去哪儿都行,可千万别去韦尔迪兰家。
明天您说什么也不能让阿尔贝蒂娜上那儿去。”
“可她说了明天要上那儿去的呀。”
“啊!”
说到这儿我不得不打住话头,还做了些吓唬人的动作,因为虽说弗朗索瓦兹依然——仿佛这是件像种牛痘一样恼人,或者像坐飞机一样危险的事情似的——不肯学会听电话,所以碰上那些即便让她听见也不妨的电话,她倒确是不来管我们的,可是反过来,如果我是在打一个不想让人知道,特别是不想让她听见的电话,每次她总会即刻出现在我的屋里。
好不容易才见她磨磨蹭蹭地捧着一包杂物走出房间,这些东西从昨晚起就在这屋里了,而且就是再放上一个钟头也不会碍任何事的;临走前她还往壁炉里添了块柴,其实她的闯入已经让我憋了一肚子火,再加上我生怕接线员小姐真的“拉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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